他看着钱芊脸上的血污,眸中闪过慌乱,整个人更加无措起来。
也正因此,钱芊终于察觉到了连潇的不对劲。
那天雷并未要连潇的性命,反而带着灵气涌入他的身躯,化作精纯的灵力,治愈了他腹部严重的伤势。他从濒死之中走出,这本该是好事,但目光却不见清明,从醒来到现在,半句话也未同钱芊说过。
钱芊轻声试探道:“连潇?”
连潇没有应她,却好像听懂了她在唤他,手臂收紧,专注地盯着她。
钱芊蹙起眉,正疑惑时,身後传来奚安的声音,嘲弄却又隐含忌惮,“想不到你居然能飞升为这世间第一位魔神。不过,将心魔之力发挥到至强至盛,怕是你这辈子都无法换回清醒的神智了,真可笑……新诞的天道居然会是一个疯子。”
钱芊闻言,神色一肃。
而连潇听见他的声音,一瞬间便警惕起来,面上再无温和之色。他将钱芊护到身後,死死盯住奚安,眼中红光隐隐。
不同于面对钱芊时的温顺,此时的连潇杀意滔天,面色冰冷,瞳眸阴鸷而暴戾,透着令人胆颤的寒意,一如披着人皮的恶鬼撕下僞装,露出他本来的森然面目。
无需多言,奚安尾如长鞭,甩向连潇,连潇顷刻闪开,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跃至奚安上方,五指在虚空中一抓,地上的长剑便飞至他手中,他握住,狠狠斩向奚安脊梁。
这一剑轻易击碎了奚安护体的灵盾,在他的背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玄妙而精纯的剑气自伤痕始向四周蔓延腐蚀,奚安仿佛被丢进烈火里焚烧,疼得他龇牙咧嘴,魂不附体。
仅此一击,他便确定自己不是成为魔神的连潇的对手。
奚安目眦欲裂,再维持不住如此庞大的妖兽之形,转为半妖模样,步如流星,惶惶逃窜,他只顾着提防连潇是否追来,可眼前却落下一道倩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刀光闪过,携一袭凉风至,斩落了奚安的头颅。
黯淡天色间,唯有钱芊那双明亮的眼,胜过月照霜雪,如一抹曙光乍现。
……
姬清瑶是被一双手从废墟与尸堆里扒出来的,她扶住昏昏沉沉的额头,半睁开被血糊住的眼,这才看清来者。
一头耀眼银发,发间两只硕大漂亮的龙角像是古松的枝干,她一眼就被吸引了去,然後才视线下移,落在某人俊朗而焦急的脸上。
虞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扶起来,问道:“老师……不是,钱芊呢?!”
“啊?”姬清瑶愣住,下意识道:“我不知道……”
虞渊一把松开她,扭头就走。姬清瑶失去倚靠,差点没站稳又摔下去,气得想骂龙。可她又反应过来什麽,脸色骤变,跑过去跟在虞渊身後,与他一并慌里慌张地四处寻人。
“老师,你在哪?”
“姐姐……”
直到走到某处空旷地界,看见连潇与钱芊好端端站着,不远处奚安已经尸首分离,死去多t时,这才把吊着的心放回去。
虞渊先一步迎上去,激动道:“老师!”
但还未靠近多少,连潇一道剑气挥来,杀意浓浓,姬清瑶眼疾手快,拽住虞渊长长的银发,将他扯向一旁,这才避过那道凛冽剑气。
虞渊脸色发白,顾不得头皮被扯得有多疼,说道:“多谢。”
“没事,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我们扯平了。”姬清瑶摆手,她见连潇浑身浴血,连双瞳都是邪肆的猩红,一副堕了魔的骇人模样,心中警惕,对旁边的钱芊也生出担忧来。
连潇执剑,周身浓郁的魔气腾升,似乎仍想杀了这突然出现的二人,可怀中忽然扑入一温软身体,死死抱住他。
连潇一愣,敛睫垂眼,看向怀里的钱芊。
“他们不能杀。”钱芊摇头,严肃说道。
连潇动了动眉心,疑惑地盯着她,似乎并不能理解她的意思,他只会凭本能去保护钱芊,扫除一切可能会威胁到她性命的障碍。当然,只怕在现在的连潇心里,但凡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的生灵,都会被他视作障碍,都是需要斩杀的。
看着连潇神思混沌,一副入了魇障的模样,钱芊暗暗苦笑,心脏也愈发抽痛。即便被心魔控制,他也仍记得要保护她,只怕他的心魔便是她的死,她的死对他来说,早已是萦绕在灵魂深处的恐惧,是夜夜辗转难以摆脱的噩梦。
一个人的心魔要重到何种程度,才会飞升为魔神,爱意又要深沉到何种程度,才会失去神智也仍能凭借本能护着她。
“你们走吧,我没事。”钱芊忍住鼻酸,将脸深埋在连潇怀中,大声道:“连潇现在失去了神智,不认得你们是谁了,我怕他会伤到你们……”
虞渊还想说些什麽,姬清瑶却已明了,扯住他的衣袖,制止了他的话头,对钱芊道:“我知道了,那我们就先走了,等姐姐你来找我们。”
说罢,带着虞渊转身离开,虞渊一步三回头,直到再也看不见钱芊,才对姬清瑶道:“你去哪?”
“去给我爹娘收敛尸骨。”姬清瑶目光疲惫,浮出哀色。
虞渊一噎,一下子竟不知该怎麽接话,半晌,语气生硬道:“我帮你。”
“多谢。”姬清瑶拒了他,“我自己来就行。”
大抵是有些情绪不想叫人看见,也还有些话想对爹娘说,虞渊识趣地点头,一时无话。
“你怎麽会出现在这?”姬清瑶与虞渊其实不太相熟,也就是下界游历的时候与他有过几次接触,但一直把他当成漂亮的蠢蛋。
“四界震动,天相诡谲,我自然也有感应,发现这些异动最初是从仙界传来的,又想到老师此时就在仙界,心中担忧,这才找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