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举酒饮尽。
闻人珏敛去笑意,眸中精光乍现,随她一起动唇将酒饮下,视线却未有半分挪动。
殿中烛光长明,暖光跃动在钱芊沾染酒水的丹唇上,流转出一种稠艳的色泽,水润娇嫩,宛若清晨花瓣上晶莹剔透的露珠。
闻人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t心中忽地诞生出一种深深的渴望。比起美酒,他更想吮吸甘甜的露珠,想要亲吻和品尝眼前温软的唇。
稍稍幻想一下,口中辛辣的清酒便仿佛毫无滋味。
腿上的刺痛仍在,但难以抵挡的兴奋已然席卷而来,令他再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刺激的战栗。
蓦地,一杯冰凉的清酒泼在他的脸上,几滴溅入眼中,辣得他眸底泛红。
闻人珏赤红着眼,表情略微有些狰狞地望向连潇。
同是男人,连潇触及他目光里的痴迷,哪会看不出来他在想什麽。看向他的眼神已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闻人珏留意到那渗着血的眼神,头脑瞬间清醒不少,微眯起眼,犹如恶狼般磨了磨後槽牙。一回想起连潇方才已经先他一步亲到钱芊的唇,心中登时妒火腾升,也被激出几分血性来。
但他并不敢与连潇直接对上,只能强忍下杀意,起身朝自己的坐席走去,腿伤于他而言,仿佛不痛不痒,丝毫不影响迈步。
高座上,赫连焱虽然并不知晓其中的暗潮汹涌,但也品出一丝杀气来,只觉寒凉彻骨,全程连大气也不敢出。
此刻再看钱芊,崇敬之意又上升了不少。
不愧是绛霄圣祖,走到哪里都能掀起腥风血雨。
如今凌云仙君是她的男宠,对自己魔尊之位威胁最大的闻人珏也对她客客气气,赫连焱顿生一想法——
倘若他能拉拢钱芊,让她站在魔界这一方,何愁凌云仙君不反水?何愁他们魔族的大军无法踏平仙界?
如此一想,钱芊的到来简直就是天赐的良机。
可是转念,便担心闻人珏也有同样的想法,说不定刚刚的示好也是在拉拢钱芊。赫连焱这会儿思绪转得飞快,觉得自己绝不能落後于闻人珏,否则如果叫钱芊站在闻人珏那一方,助他逼宫,对自己又会造成极大的威胁。
可他实在不知该怎麽去拉拢钱芊,计谋这方面,他还是得仰仗江子都。
念及江子都,赫连焱心中焦灼,暗暗思忖这人为何还不来,是否要再派个人去叫他。
甚至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到了不依赖江子都,便事事寸步难行的地步。
好在赫连焱并没有等太久。
在与钱芊谈及正事前,此人姗姗来迟。
哪怕没有宫奴高调来报,可他甫一出现,便引去殿中所有人的视线。
赫连焱双眸骤然亮起,大刀阔斧地一拍大腿,如同瞧见了救星。
而闻人珏在留意到那抹幽黑衣角後,眉眼一压,掀起风雨如晦。自然,还有并不亚于对连潇的杀意,可见对此人深恶痛绝。
“臣来迟了。”
轻淡的四字,喑哑深沉。
来人长身玉立,从殿外徐徐而来。
钱芊与姬清瑶错愕地望着来人,又下意识看向连潇。
“若非你此刻在我身边,我还以为来人是你。”钱芊道:“单看身形,这人竟和你有些相似。”
连潇散漫擡眼,似乎往江子都的方向瞥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钱芊去看赫连焱和闻人珏时,发现两人都没什麽反应,大抵是和来人太过熟悉,所以不存在认错一说,哪怕与连潇身形再像,他们都不会将对方错认成连潇。
而待对方走近,钱芊又发觉了不对,因为他居然没有脸。
倒不是没有长脸,而是他周身皆萦绕魔气,不过稍淡些,唯有脸上的魔气最为深沉,几乎是浓郁的一团黑,将容颜遮蔽完全。哪怕瞪大了双眼,拼尽全力去看,亦或是靠得很近,也无法穿透魔气,看清楚他的五官。
只一眼,钱芊便忍不住蹙起眉。
她对连潇道:“这个人心魔好重。”
连潇略一挑眉,似有些探究地凝望她。
钱芊又纳闷道:“怕是连我的心法也很难压制住他的心魔,他究竟是怎麽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