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肖想他是我的人,怎麽不关他的事?……
“师尊这些年来,都去了何处?”
闻人珏将青玉酒杯放下,拎着酒壶兀自斟满,头也不擡:
“外头的光景可好?”
殿中鸾歌凤舞,笙乐舒缓,却盖不住闻人珏有如踏碎枯枝的粗砺嗓音,回荡在殿内,清晰落进每个人耳廓里。
闻人珏端着酒杯,拂袖起身,杯中酒满满当当,随着他动作却纹丝不动,只泛起圈圈微小的涟漪。
姬清瑶眼望他走向钱芊,忍不住对对面的美人姐姐起了一丝忧心。
她能听出来,闻人珏虽然口口声声叫着钱芊“师尊”,可语气里却无半点尊重之意。
回想起这些时日来闻人珏欺负她的手段,还有那些能气死人的话,姬清瑶拢了秀眉,心中不快,唯恐这人渣又去使坏。
闻人珏不疾不徐走到钱芊桌前站定,紫黑劲装衬得他肤色极白,仿佛白瓷釉色,细腻光洁。深邃的眉目因为熏浸酒气而变得慵懒,眼睑下泛起酡红,隐有几分醉态,可实则并非真醉,瞳仁里迸射而出冷光,清醒锋锐,不可逼视。
薄唇一掀,尽显恣意桀骜,语调沙哑:“这麽多年,为何不回魔界来?”
一连三句,早已不是寻常的寒暄了,倒像是质问一般。
钱芊抿了抿唇,凝眉看向闻人珏。
他就站在自己眼前,却并非与她平视,她要看他,还得仰面去看,听他语气,更像是在审问牢狱之中的犯人,半点尊重也无。
刚想说话,身侧之人执起银箸,不是一双,而是一支。钱芊的目光不由被吸引过去。
闻人珏一直追随她的目光,此时见她被旁的东西吸引去,双目一沉,也随之睨去,留意到连潇的动作,皱起眉。
连潇的手生得好看,根根骨节分明,纤长似竹,此时拈起那根银箸,夹在指缝间,像是银玉交映,素净雅致,格外赏心悦目。
可紧接着,这只手却做了个不那麽优雅,甚至略有些血腥和粗暴的动作——
银箸猛地甩出去,从旁侧狠狠插入闻人珏的大腿。
刺穿皮肉的声音乍然响起,黑色布料转瞬被鲜血浸润,扩散出一圈深沉的水痕。
这一击,令闻人珏不得不单膝触地,矮下身子。手中端的那杯酒,也终于晃荡着洒出杯中,透明酒水沿着指尖滴落。
闻人珏擡手,一把将插在腿间软肉的银箸拔了。他动作利落,用劲也大,只发出一道吃痛的闷哼,鲜血随之迸溅。
他扔了那支染血银箸,阴恻恻地盯着连潇,从齿缝里钻出冷笑,“凌云仙君这是何意?”
“我不喜人跪。”连潇眉眼沉压,声音比他更冷,含着浓浓煞气:“你若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同她说话,这银箸便会换成剑,直接削去你的双腿。”
闻人珏听罢,面色变了变。
攥紧酒杯的手隐隐浮现出青筋。他忍住耻辱与暴怒,道:“我与师尊说话,干凌云仙君何事?”
钱芊哪能不知道连潇是在为自己出气,虽说这方式是有些血腥,但她也瞧不上闻人珏的态度,合该教训一下。闻人珏一向如此,当年跟在她身边修行时,脾气就大得很,还很喜欢欺负人,无论她怎麽说教,他总是只听不改。
“他是我的人。”钱芊一把搂过连潇,擡颌,语气不羁:“怎麽不关他的事?”
连潇被她搂在肩头,怔了一怔,旋即敛眸,别过脸,在钱芊肩头轻蹭几下,唇边笑意却是怎麽也压不下去。
他的青丝柔软,毛茸茸的发梢蹭得钱芊锁骨略痒,但她为了绷住脸上的厉色,不好多说什麽,只能轻轻拍了拍连潇的脑袋。
可这动作落在闻人珏的眼底,就像是在安抚一般,觉得钱芊不仅为连潇撑腰,甚至怕连潇会生气。
她竟如此珍惜身侧之人……
钱芊寒声道:“你要是不服,就给我憋着。”
闻人珏的话音噎在嗓中,脸色难看。
他胸中汹涌不平,像是裂开一条沟壑,怎麽也填不满。分明钱芊曾经也是如此待他,容不得旁人对他有一点不好,穷极所能去对他好……可如今,这些都是别人的了。
“师尊勿要生气,是我不对。”闻人珏放缓了语气。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再去以素日里惯用的姿态面对钱芊,那样只会招来钱芊的厌恶。
如果想让人重新回到自己身边,须得用些别的手段。
他举起酒杯,平视钱芊,再度挑起嘴角,“今日师尊重回魔界,本该是件高兴的事,我敬师尊一杯,也向师尊道个歉。”
钱芊冷冷望着他,看了多久,闻人珏便举了多久的酒杯。他仿佛极有耐心,视线一直停留在钱芊昳丽的眉眼,久久无餍,像是怎麽都看不够。
不知过了多久,钱芊终于收回搂在连潇肩上的手,摸到桌上酒杯,说道:“这酒我喝了,但是从今往後,‘师尊’二字,就别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