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了很久,屋中终于归为寂静,连潇温吞地掀开被子,看见连玥不知道什麽时候躺在了他的身边,已然熟睡,脸上挂着泪痕,而掌心里还紧紧攥着胸针的碎片。
他怕那些碎片划伤她柔嫩的手,小心地掰开她的手指一一取出,又走到桌前,把碎片摊开来,细细检查有没有缺失。
第二天,连玥终于不再提有关女人的事,也不再嚷着要回家了,她害怕连潇不理她,想问却又不敢问,于是只能怯生生地看着连潇,想知道他还在不在生自己的气,
而连潇又怎麽会看不出来,他主动找连玥搭话,直到把她哄笑了,才松了口气。
搬来後没多久,连潇就向胡芸提出要和连玥分两个房间住,他们当初就是两人分住的,但到了这里,因为整套房子的房间数量有限,才不得已和连玥挤在一起。可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连玥总会长大的。
胡芸显得有些为难。
连潇指向她用来堆杂物的房间,表示自己可以在里面睡。杂物间虽然狭小,但躺个人的空间倒还是有的。
既然他坚持,胡芸也就不再犹豫,很快就给他腾出了睡觉的地方,甚至搬了个书桌供他学习。
连潇与连玥一直住在连尉东夫妇的家中,直至连潇满十五岁。
而这些年,连尉东与胡芸对两人的态度也越来越差,起先连潇还以为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麽,惹得他们不快,可直到後来某次放学回来,他在没有关严实的门口无意间听到了夫妇俩的对话,才知道为什麽他们的态度和刚开始时差距那麽大。
胡芸向连尉东抱怨,说女人近年来总是忘给抚养费,非要她打电话去催,对方才会把钱打过来。又猜测女人是不是家里生了变故,不像以前那麽有钱了,所以才总会拖欠,万一哪天就销号不再联系,彻底把两个孩子丢给他们该怎麽办。
她这种担心,也在情理之中,可是连潇知道,并非是女人不再有钱,而是她已经快要忘了,自己有过两个孩子。
他驻足在门口,等了许久,直到夫妇二人的对话换了个茬,才敲门走进去。
而进去後,也没有得到一张笑脸。
胡芸瞟了一眼他,又向他身後寻了寻,问道:“轩毓呢?”
连潇道:“他考试没有及格,被老师留在了教室。”
胡芸脸色一变,气得脸都涨红了,骂了几句小兔崽子不好好学习,又看向连潇,抱怨道:“不是让你平时多照顾一下轩毓的学习吗?你们俩是兄弟,又在一个班,你多帮帮他不行吗,都是连家人一个窝里出来的,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倒数,这不叫你们班里人看笑话吗?”
连潇听惯了这种话,原先还会多尽心尽力地去辅导连轩毓,可直到发现他是真的不爱学习,每次教他题目,他也总一脸不耐烦,连听都不愿意听,于是连潇就委婉地劝连尉东夫妇去找一找连轩毓的爱好,可以让他尝试自己擅长的东西。
可这夫妻俩坚持认为只有努力学习考大学才有出路,而连轩毓则更是觉得连潇瞧不起他,怒骂一声“你算是什麽东西,我不学了”,就要闹离家出走。
连潇只能道歉,然而换来的,则是三个人的白眼和给他穿小鞋。
现在再听见胡芸这麽说,他也只是应了一声,说道:“我去接连玥了。”
连玥这段时间在学校新交了几个朋友,这两天放了学被邀请去朋友家玩,他管不住活泼的妹妹,只能依着她,等自己放学後再去接她回家。
“去吧去吧。”胡芸不耐烦地摆摆手,对他的态度十分不满意。
把连玥接回来的路上,她牵着连潇的手,一边蹦蹦跳跳,一边意犹未尽道:“我好喜欢和霏霏她们在一起玩!”
连潇把妹妹沉重的书包往肩上托了托,心中腹诽为什麽现在六年级的孩子就有这麽多本书要念,嘴上应和她道:“嗯。”
“她们送了我好多好漂亮的石头!听说还是雨花石呢。”连玥道。
连潇慢慢侧过脸:“……石头?”
“对啊,”连玥指了指他肩上的书包:“都在我书包里呢,我拿出来给你瞧瞧?”
连潇:“……”
连潇道:“不用了,回家再看吧。”
他想,他也不是很懂现在的女孩子到底喜欢什麽了。
连玥又道:“对了哥,霏霏她们说你长得好看!”
她眨了眨眼,笑得乐不可支:“可是我跟她们说,你在学校连个朋友都没有,她们没一个相信的。”
连潇看着她,将她脸上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後,轻笑道:“你这样子,我也不信你在学校里会交到这麽多朋友。”
“你怎麽这样!”连玥瞪了他一眼,哼哼道:“我在学校可受欢迎了。”
她瞅着连潇但笑不语的模样,撇了嘴,说道:“你要是少读点书,多跟周围的小朋友玩,一定也可以交到朋友的。”
这应该不太行。连潇想,恐怕比起交朋t友,他还是更喜欢读书。
两人聊了一路的天,回家後还没进门,就听见胡芸和连尉东在对连轩毓进行混合双打,连带着还有不堪入耳的骂声。
他低头与连玥对视一眼,悄声说了一句“回房间”,连玥点点头,接过连潇递过来的书包,等他推开门,一溜烟窜入自己的房间中,把门关上了。
可连潇就没有那麽好的运气了,他正想往自己那狭隘却安全的杂物间走,忽然就被连轩毓叫停了。
只听他一边撕心裂肺地哭,一边指着连潇说道:“还不都怪他!他根本就没有好好教我!”
连尉东夫妻俩齐齐停下来,望向了连潇。于是连潇只能停住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