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布帘才又被人挑起,这时已换作一只瘦白纤长,如同枯骨的手。赵延笙病气的脸从帘後现出,披着厚重的狐裘,踩着车夫走下来,缓步行至连潇面前。
寥寥三人,一如马车低调,可带给连潇的,却是一种张扬的杀气。
他清冷的目光直直望去,落在赵延笙脸上。
“连潇公子。”
赵延笙的气色稍显红润,虽然眉宇间仍萦绕病气,但精气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好。他唇边噙笑,先是细细打量过连潇的神态,而後才道:“你是聪明人,该知我是为什麽而来。”
连潇的眼底落下阴翳,沉声道:“她在哪?”
赵延笙无声地笑了笑。他从袖中取出一小片破碎的霁色衣角,递给连潇:“怕公子不信我,还是先确认过後再听我道来吧。”
自他拿出那片熟悉的衣角,连潇的瞳孔骤然缩紧,握伞的指节泛起青白。
他接过赵延笙手中的衣角,指腹反复摩挲,呼吸慢慢变得急重,一字一顿再次问道:“她在哪?”
赵延笙报了个地点,而後意味深长道:“公子信与不信都随意,只是我怕再晚些,钱姑娘也不知还有没有命活。”
说罢,也不管连潇反应如何,转身回了马车,扬长而去。
“恭喜殿下得偿所愿。”马车上,辛龙激动地道:“等连潇去了那地方,踏入七杀幻境当中,就只剩下一死。”
七杀幻境,便是赵延笙从赵问那里得到的杀手锏。此幻境可以掠夺进入之人的记忆,从中提炼出喜丶怒丶哀丶惧丶爱丶恶丶欲七情,捏造出异常逼真的幻象囚笼,待人彻底沉浸于其中後,再将人扼杀。
赵延笙懒懒地看了他一眼,道:“现在恭喜为时过早,连潇去不去还不一定,待为他殓尸时再恭喜吧。”
话虽如此,可回想起刚刚连潇的反应,赵延笙毫不怀疑他会去找钱芊,而只要他去了,那就必死无疑。
至于自己,将会一直干干净净地坐在这里,既可兵不血刃,又能不落人口实。
“只是不知为何,明悟仙君只将口信连同那片衣角捎给了我,人还未归……”赵延笙略略皱起眉:“他只杀一名凡人,应当不费吹灰之力才是。”
“说不定是早已经杀完了人,回了仙界。”辛龙猜测道。
赵延笙淡淡地“嗯”了一声,似乎又想起了什麽,“眼下是个好机会,索性将挡路之人一并解决了吧。辛龙,你现在立即赶去皇宫告知父皇,那件事情已经可以着手了。”
“是。”辛龙应声,挑开帘子,消失在飘摇的风雨中。
“不回东宫了,换个方向……”赵延笙喊停了帘外的车夫,吟出一条长街的名字。
他要去看一场血腥而寂静的剿杀。
……
质子府内。
连潇叫醒了正在午休的沈澜殊。
“你怎麽了?”沈澜殊揉着睡眼,“脸色怎麽这麽难看?”
“你要找个地方躲好,我现在暂时不能保护你了。”
他不提就算了,一提沈澜殊又开始嚷起来:“瞧不起人是不是,我怎麽会需要你保护!我保护你还差不多!”
“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许是连潇脸上的神情真的很严肃,沈澜殊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没什麽,只是我现在需要出去一趟。”
“你去哪?”沈澜殊异常警觉。
连潇本想瞒他,可他此刻脑筋转得却是出了奇的快,立马道:“是因为钱姑娘,对不对?到底怎麽了?”
他死死抓住连潇不放,连潇拗不过他,只能把赵延笙来的事情告诉了他。
沈澜殊道:“你真的信他吗?”
连潇眸光晦暗:“你知道的……信与不信,我都要去。”
“那我也要去。”
“不行,她有过交代……”
沈澜殊目光坚定,收了先前的玩世不恭,“我必须要去,那是我喜欢的人,我不可能耐心等在这里的,万一她出了什麽危险怎麽办?”
他仅以一句话,便堵住了连潇所有劝阻的话。
连潇看着他,最终只应了一个“好”字。
达成一致後,两人不多废话,迅速赶往了赵延笙所说的地方。可那里唯有雾蒙蒙的一片阴森密林,林中遍地都是尸骸,堆积成座座小山,更像是乱坟岗,哪里看得到什麽活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