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赵延笙,赵问不由眸光微暗。
他今日照例来过问赵延笙大梁的近况,并告知对方包括罗浮秘境在内的四处杀局已经布好,孰料便听到对方的请罪:
“罗浮秘境的杀局已废,是延笙办事不利,还请明悟仙君责罚。”
“怎麽?你没能诱惑得了那个连潇?”
“是。”赵延笙道:“此人心如草木,且将‘利’字看得很轻。”
“……”
他这句话,一瞬间就令赵问想起了不少自己的讨厌的人,他们或无情,或淡泊名利,但很难有像连潇这种两者都占据的,所以哪怕未曾见面,单是听赵延笙的几句描述,他就对连潇生起了厌恶之意。
“我最厌恶这种人了。”赵问“啧”了一声:“情难买账,利也走不通,还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若非他不能明目张胆地杀人,怕被仙界那群老东西发现後告到玉清大帝那里去,只能躲在暗处借赵延笙之手行事,何至于让一个凡人蹦哒这麽久。
“不过……他倒也不是完全无情。”赵延笙看了他一眼。
“哦?”
赵延笙沉吟道:“我今日发现,他似乎对一名女子格外上心,事事以她为先,听她的话。”
“女子?”
赵问不禁哂然,他这数百年来身边的女人如衣裳,腻了便换,从不重样,因而再看连潇,顿觉对方忒没追求。
朝红颜,暮枯骨,女子皮囊本就是易逝之物,又何必赋予长情?看来连潇也不如赵延笙所说的那般聪颖强大,否则怎会耽溺于女色。
赵延笙颔首,又道:“那女子名为钱芊,我想从她下手,或许可以引连潇入杀局……”
他话未说完,便看见身前墨色身影陡然靠近,赵问锐利如寒芒的视线逼来,语调微冷:“你刚刚说那女子叫什麽?”
“……钱芊。”赵延笙又将自己探查到的名字逐字清楚地说了一遍。
他见赵问的脸色有异,便问道:“敢问明悟仙君,您知晓此女?”
赵问拢了五指,按上前额两穴,闭目道:“……无事,大抵只是与那人重了名。”
与谁重名?
赵延笙思绪流转,忽地就想起自己面前这位帝王昔年在位时,曾拜一人为帝师,那人就名为钱芊。不过大抵只是巧合罢了,多年过去,对方应该早就死了。
“你接下来打算如何?”赵问放下手,重新看向赵延笙:“将那女子掳来,好威胁连潇?”
“是。”
赵问敛目思忖了一会儿,突然道:“你不必派人去了,今夜我亲自前去。”
赵延笙大喜过望:“多谢仙君相助。”
时间转回现在。
赵问只听面前的钱芊冷冷说道:“我的事情,为什麽要告诉你?”
她上前一步,逼得赵问下意识便後退一步,待反应过来,觉察自己刚刚後退有示弱之意,脸上添了几分不悦。
“更何况现在的你我,非君非臣,形同陌路,明悟仙君还是把‘先生’这二字收回去吧。”钱芊擡了下颌,朱唇扬起,笑意凌厉:“我担不起。”
赵问并不想与她这麽快撕破脸,否则不利于接下来要行的事。可钱芊却一眼就看穿了他来这里的目的——
“你来这里,是为了赵延笙吧?”
赵问心头一跳。
“你回去告诉他,连潇并不是他能动的人。我劝你们见好就收,若井水不犯河水,你在人界的行事,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问笑了笑,道:“先生还是这般聪明,就像当年那样,无论我做了什麽,先生都会知道。”
钱芊并不想与他叙旧,便下逐客令:“赵问,你可以走了……”
话未说完,赵问忽而打断她,轻笑道:“先生不会想让我走的。”
他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话,钱芊猝然擡眼,周身杀意无法抑制地溢出,几乎就要忍不住召出环首长刀。
她怒喝道:“赵问,你敢!”
“我自然敢。”赵问擡眼,笑意蔑然:“先生拦得住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