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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国子监後,由沈澜殊在濮阳城最贵的酒楼中设宴,直至月升中天,三人方才尽欢而散。
回质子府的路上,钱芊与连潇慢慢散步消食,钱芊随口问道:“赵延笙说的话,你信麽?”
连潇摇头,又道:“正因不信,所以我并不想去秘境。”
钱芊道:“既然不想,那就直接拒绝,为何那时要观望我的态度?”
连潇坦白道:“不管他的话是真是假,毕竟与性命有关。你若想救他一命,那麽无论罗浮秘境是不是陷阱,我都会去。”
钱芊微微怔然,随即笑着摇头:“他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了吗?为了我的意愿而不顾自己的性命,这是谁教你的?我可不记得我有教过你……”
她是没教过自己。连潇抿唇,复张口道:“我想起你在玉溪山中也会去救那些学子的性命,想来是看重他人生死的人,所以就想问你是否要救赵延笙。”
连潇觉得,钱芊是极为心善之人,这与他不同,他其实并非她想的那麽善良,在某些事情面前,他也会有自己的私心。但在这一点上,他不敢让钱芊知晓,只怕她觉得自己冷血。
“别把我想得那麽伟大,我既不是圣人,也不是小人。圣人以德报怨,怜悯衆生,小人自私自利,罔顾衆生,我是二者之间的那种人,善并非毫无原则的善,自私也并非纯粹的自私。”
钱芊忽然转了个身,霁色的裙摆宛若明媚的花儿绽放。她一边倒着走路,一边伸出食中两指,歪着脑袋朝连潇笑了笑。
忽明忽暗的万家灯火下,她的笑容被柔软的光晕勾勒,生动又真实,在连潇心底漾开一丝的暖意。
他道:“既不是圣人也不是小人,那是什麽人?”
钱芊轻笑道:“是和你一样的,这世界上最平凡不过的普通人罢了。”
连潇一怔,霎时失笑。确实,不是圣人也不是小人,那可不就是普通人吗?
“恐怕接下来还要辛苦你了。如果赵延笙要对你不利,总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害你,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而我与某个人有过约定,没有办法对赵延笙出手。他那副病怏怏的身体,如果吓出了什麽好坏,那就是我失约了。”钱芊略带歉意道:“不过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连潇并未问她是与谁有约,略一颔首,道:“在保护我之前,还请先保护好自己。”
“好。”
夜话没聊多久,两人便抵达了府门,进府後互道晚安,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至万籁俱寂的深夜时,钱芊蓦地察觉到一股无比强大的气息出现在府中,而强大之中,还有某种说不出来的熟悉。
府中无人因为此人的到来而被惊动,就连向来敏锐的连潇也浑然不觉。
对方悄无声息地出现,就好像睡至香甜时,床头匍匐了一条毒蛇,在黑暗中张开森白的獠牙,一旦注意到了,难免不叫人惊出一身冷汗。
钱芊不敢耽搁,迅速披上外衫,推开门走出去查看。
弦月如鈎,月光凉如水,浸润了满院。
木门开合的吱呀声,在静谧的夜色中异常清晰。
大抵未曾预料到此时还有人醒着,院中的人眸底闪过一丝讶异,颀长的身姿稍转,循声望去。
而这一眼,使他如同被钉住般怔在原地,许久,才回了神,望着皎月清辉下,钱芊那张色若芙蓉,动人心魄的脸,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悠悠一叹,似乎颇为感慨:“先生,没想到真的是你。”
钱芊的惊异并不比他少,尤其是对于他会出现在这里,心中尤为疑惑,可转念想了想,却又了然。
她盯着院中气度不凡,墨衣绣金纹的男子,啓唇喊出对方的名字,眼神冷漠,处处透着警惕。
“赵问。”
赵问弯起薄唇,深邃的瞳眸中却尽是与钱芊同样的冷漠与防备,隐于夜色,也掩于温和的语气:“睽违许久,先生为何对我这麽冷淡?”
钱芊听得这句话,忍不住笑了,然而那笑t意却是讥诮无比,“你觉得我对你能有什麽好脸色?”
“先生还在为当年的事而生气?”赵问轻叹,“当年是我识人不清,听信谗言误会了先生,今日我在此给先生道歉,可好?”
说罢,躬身作揖,俊儒的脸庞上皆是愧疚,眉宇间拢着几许愁丝,仿佛真的愧对钱芊,担心她因生气而不愿理会自己。
钱芊冷眼不语。
赵问瞧见她的神色,起身时顿了顿,却又像未曾察觉一样,继续以笑迎人,道:“先生当年为何不曾告诉我,你已飞升为仙?”
他那时还以为钱芊是因为修炼才得以长年不色衰,而今再见,她的容貌仍未有半分改变,五百年过去了亦未身死。当今世上唯有仙人才能活得这麽久,并将容貌定格在过去的某一岁数,是故,钱芊早就飞升成仙了,只是从未告诉过他。
而且不知是什麽原因,赵问并没有在仙界见到过钱芊。
所以今日赵延笙来找他时,他其实不太相信对方口中的“钱芊”,会是自己当年的熟人。但他素来小心谨慎,到底还是亲自来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