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能看穿他的想法:“我的刀法并不厉害,只是我对你沈家的破云刀法有些研究罢了。恕我直言,你们沈家之所以百年来再无人能超越沈飞羿,最大的原因,便是拾前人牙慧,将这破云刀法奉为圭臬,自觉只要能其修炼到极致就是无敌,但实则万事万物都有缺陷,理应不断求索突破,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刀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应做的,是不断完善破云刀法,一味追求更厉害的刀法无用,总会山外有山,强更胜强。”
一番话,听得沈澜殊心头撼动,愣在当场。
原来如此……
他低头,怔怔望着自己手中的破云刀,眼底似有万千情绪涌动。一种微妙的顿悟之感从灵魂深处传来,然而他还未来得及更进一步抓住,倏地从旁侧传来一股浩荡的灵力波动。
这股灵力颇为纯净,仿佛三月春风延绵过,无边轻丝拂面柔,裹挟着清冽而舒服的气息。
一时间,钱芊和沈澜殊皆震惊回头,望向了连潇的方向。
“我……我操……”
沈澜殊没忍住,飙了句脏话。
他瞳孔地震,呆滞地望着刚刚踏入金丹期的连潇,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钱芊道:“他,他这就升阶了?”
“……恐怕是的。”钱芊神情复杂道。
沈澜殊:“……”
一个碾压破云刀法的钱芊,一个随地突破境界的连潇,娘的,这里真的是质子府,而不是什麽隐世高手的地盘吗?
钱芊震惊的心情不比沈澜殊好到哪里去,她终于知道连潇筑基期的境界是怎麽来的了,怎麽随随便便观个刀都能顿悟的啊!怕不是就连平时吃饭喝水,走在路上赏个花都能原地升阶。
这可真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不过连潇本人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升阶了,他兀自沉浸在刚刚两人的刀法比试之中,对于那种自如操纵法器的感觉似乎摸到了点门路,心痒想要自己试试。
想到什麽,那就去做。连潇在这一点上从不犹豫,当下便折枝运转起灵力来。
两人各自使用刀法的身姿仍映在连潇脑海。刀与剑不同,刀为单刃,侧重削与切,剑为双刃,侧重刺与挑,然而二者又皆能劈砍,他凭借自己从中琢磨到的东西,练习起了沧溟剑法,并试图将灵力注入树枝中,发挥出剑法的威力。
钱芊看着他,非常想问一句“这饭还吃吗”,但又不敢此时去打扰他,踌躇间,旁边沈澜殊突然道:
“我还有点事,我要回家一趟!钱姑娘,这顿饭下次再吃吧!”
他满脸兴奋,瞧这模样,大抵是也悟到了什麽,钱芊不便挽留,只好道:“好吧……”
言毕,就见沈澜殊急急忙忙地冲向质子府的大门,一溜烟跑没影了。
万万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的钱芊喟然长叹。
她环视了一圈院落中的绿植,尤其是各种树,心想再这样下去,恐怕早晚有一天,连潇能把院中的树枝薅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
直到休沐日,连潇依旧是早早起来练习剑法,就像平日里那样,两点一线,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学习。在聚灵上有不会的,便去问钱芊,在剑法上有不会的,就去长生巷找李扶。
他现在正如茁壮成长的树苗,拼命地汲取着一切能够被称之为“养分”的东西。钱芊觉得,连潇悟道一事恐怕不需要她过多操心,但凝炼神识这事,应该要提上日程了。
休沐的第二日,质子府的门忽然被人急促地叩响。
对方手劲极大,叩门声听得人无端心紧,生怕再不给他开门,这门就会被他砸烂。
正是晨时,这会府中的人手头上都有忙活,尚在院中练剑的连潇蹙起眉,停下动作,与坐在石桌旁晒太阳的钱芊对视一眼,道:“我去。”
他打开门,一道身影猛地扑上来,扶住他的双肩,双目灼灼犹如两盏烛火,开口便问道:“钱姑娘呢!!”
来人正是沈澜殊。
他一上来就要找钱芊,还是如此迫切的模样,连潇不知为何,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但这种感觉就像是寒风将静谧的水面吹皱了一个褶,浅浅漾开後,转瞬即逝,抓不住,也很难留意。
“怎麽了?”钱芊的声音从连潇背後传来。
看见自己的要找的人,沈澜殊登时激动,松开连潇,大步走到钱芊面前,道:“钱姑娘,和我回沈府吧!”
钱芊刚想开口,连潇冷淡的声音便已传来:“原因。”
“啊?”沈澜殊没反应过来。
“她为何要跟你回去?”
“噢!”沈澜殊一拍脑门,意识到自己唐突了,忙道:“钱姑娘,我祖父想见你,不知你可否赏脸到我沈府做客?”
钱芊答应得十分爽快:“可以啊,现在吗?”
沈澜殊点点头。
“好,但我可以再带个人去吗?”钱芊看了眼连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