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的目光在沙盘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透过那道关于“汉王与宝庆公主一同前往大宁”的情报,看着一道正在从地图边缘缓缓移动的暗影。
殿中的空气依然沉凝,诸将的低语正在沙盘周围缓缓回旋。
但燕王没有继续追问大宁的方向。
他比谁都清楚,大宁的变数不是此刻在沙盘前多问几句便能解决的。
那道变量需要时间去酵,需要情报去填充,更需要他保持足够的耐心来等待它展现出完整的轮廓。
他直起身来,双手从沙盘边缘移开,负手而立,目光从大宁的方向缓缓扫过,落在殿中众人脸上。
声音沉稳如常,却带着切换一道关注焦点般的自然与从容
“大宁的事,先放一放。燕翎那边继续盯着,但不必急于求成。眼下更紧迫的是另一件事,朝廷的大军北上,这是明面上的动作,咱们看得见、挡得住。但暗地里的动作,才是真正让人防不胜防的。”
他的目光转向朱长姬,语气中多了一层询问至关重要事务般的审慎与关切
“武德司这一个月来,在京北周围的渗透情况如何?南镇抚司和北镇抚司的人,有没有在咱们看不见的地方动什么手脚?”
他的问话将殿中诸将的注意力从大宁方向重新拉回到了眼前的防线之内。
张玉、朱能、丘福等人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着大宁兵马的威胁,此刻听到燕王提起武德司,便不约而同地收住了话头,将目光转向朱长姬。
他们虽然在沙场上是一等一的猛将,但那些生在城巷之间、酒楼之中、夜晚屋檐之上的暗战,终究不在他们的视野之内。
那些手段是无声的、隐秘的、不留痕迹的,而执行那些手段的人,便是朱长姬麾下的燕山暗卫。
一支他们只能隐约感知其存在却极少触及具体细节的力量。
燕王深知,有时候暗战比明战更加惊心动魄。
明面上的两军对垒,胜负一眼可知。
而暗地里的刺杀、收买、策反、威逼利诱,每一步都踩在刀锋之上,一旦有一环出了纰漏,整个后方便会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被从内部蛀空。
武德司此番北上,定会调动其最为精锐的力量。
南镇抚司擅长渗透与刺杀,北镇抚司擅长刑讯与策反。
他们会以各种身份潜入京北,伪装成商贩、流民、走江湖的艺人,甚至可能是燕王府中的某位幕僚或仆从。
等待时机,在燕军最需要稳定后方的时候,从内部撕开一道口子。
燕王不能让那道口子存在。
因此他必须确保朱长姬手中的燕山暗卫,有足够的力量去应对那道来自暗处的压力。
确保京北这座大本营在正面战场激烈交锋时,依然能够保持内部的稳固与安全。
朱长姬被燕王问起武德司的渗透情况时,微微挺直了腰背,神色间并未流露出丝毫紧张或压力。
反而带着一种已经妥善处理完毕的事务般的从容与笃定。
她的目光从燕王面上移开,落在那卷已经合上的密报上,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在殿中响起
“回禀王爷,朝廷武德司伸入京北的触角,这一个月来已经被我们陆续全部砍断了。”
“第一批潜入者是在通州方向露头的,南镇抚司派了四名缇骑伪装成商队,试图在通州码头建立联络据点。”
“我们的人提前截获了他们的接应信号,在城东一处货栈里将他们一网打尽。”
“为的那个四品镇守当场格杀,其余三人有两个被俘后招供,剩下一个试图突围,被幽骑的人从背后截住了去路。”
她微微顿了一下,换了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中带着清点战利品般的清晰与利落
“第二批是冲着城防军的中层军官来的。武德司试图以重金收买军中几名管粮草和军械的百户,银两和地契都送进了他们家里,还没来得及策反成功,就被我们的人截住了那条线。”
“那几名百户被我们控制后审出了上线,顺藤摸瓜抓到了负责联络的武德司密探,后来也一并处理干净了。”
她说到这里时,目光中带着一丝平静与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