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飞机,考验才真正开始。
郭锦良猜得没错。
好几个人都有这样的感觉。
明明在机组车上还在背岗位职责,等一脚踏入机舱,忽然就忘了自己该干什麽。
燕鸿翔习惯性地往驾驶舱走。
辜白鸽憋了一路,急急忙忙冲进厕所。
齐鸣鸥猴子似的上蹿下跳,看样子很忙,又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林谦鹤倒是到了岗位,可惜独木难支,根本没办法展开工作。
幸好江鹭时思路清晰。
其他人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江鹭时已经早脑中开啓了倒计时。
距离预计登机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此时的飞机冷如冰窟,没有餐也没有水,行李架有的打开有的关着,卫生间里也是一团糟。
温度上来需要多长时间,配餐到位需要多久,哪一项工作可以延後,哪一项工作必须尽快执行,千头万绪伴随着遥远的记忆逐渐清晰。
他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完全是出于多年工作积累下的本能。
江鹭时迅速理清分工,指派燕鸿翔去後舱协助林谦鹤开舱门,等航食过来送餐。
让齐鸣鸥检查前舱应急设备,一定要注意有效日期……
江鹭时的话既像定心丸,又像润滑剂。
在他的指挥下,几个齿轮开始转动,且严丝合缝得没有半点龃龉。
除了……
江鹭时注意到,其他人都在为上客做准备,只有燕鸿翔不见了踪影。
“你在干什麽?”江鹭时没怎麽费力就找到了他。
燕鸿翔果然在驾驶舱杵着,仿佛忘了自己是来干什麽的。
江鹭时望着他的背影,不无讽刺地说:“五号哥,你的岗位在……”
说到一半,江鹭时顺着燕鸿翔的目光一看,忽地怔住了。
座椅上丶中间的仪表上丶地板上丶甚至是脚边,稀稀拉拉地散落着一些东西。
江鹭时定睛一看,居然是瓜子皮。
航空公司的飞机很像大学时的教室,这几个小时属于一套机组,到时间後又换上另一套机组。
在今天之前,这架飞机执行过其他航班任务,不用问,这些东西肯定是前一班机组留下的。
上大学时,江鹭时经常会在课桌里发现前人留下的垃圾。
喝了一半的奶茶,残留着韭菜包子味的塑料袋。
在驾驶舱发现瓜子皮,还是开天辟地头一次。
江鹭时理解燕鸿翔的震惊,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连孩子都知道不能随地乱扔东西。
和教室相似,又不太相同。
对于飞行员来说,飞机仿佛被赋予生命,像亲密无间的战友,像见证成长的夥伴。
也许燕鸿翔在意的不是财産被轻视,而是毕生的理想被亵渎。
责骂也好,处罚也好,那都是以後的事。
当务之急是保障航班顺利执行。
江鹭时什麽都没说,找了一个清洁袋,蹲在地上捡瓜子皮。
燕鸿翔也回过神,和江鹭时一起收拾干净。
说出来有些矫情。
如果可以的话,江鹭时宁愿和燕鸿翔换一下,由他去飞五号位。
人总是会迷恋得不到的东西。
培训的时候想开飞,开飞了想放单,放单後又梦想去前面,到了前面又希望能成为乘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