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战结束了。
她每天都去新宿站等。
从春天等到冬天,从十五岁等到十八岁。
等来的,只有一封阵亡通知书。
她不信。
她还是每天去等。
肺病拖垮了她的身体,她咳着血,还是每天撑着去车站。
“哥哥说过会回来的。”她总是喃喃地说,“他不会骗我的。”
最后那年冬天,她倒在了车站的长椅上。
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牡丹饼。
执念不散,魂留镜面。
她成了无面影,困在这面玻璃后面,天天保持着张望的姿势,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一等,就是半个多世纪。
“哥哥……”
千代喃喃地念出这两个字。
眼泪,从她模糊的脸上滚落下来。
滚烫的泪,砸在冰冷的玻璃上。
她终于想起来了。
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想起了哥哥的脸,想起了上野的樱花,想起了那半块没吃完的牡丹饼。
原来她等的不是樱花。
是带她看樱花的人。
玻璃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那些蛛网般的、细密的镜面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金色的微光从裂缝里渗进来,落在她身上,像一层温暖的纱。
她的身影,不再模糊。
藏青色的水手服,短短的辫子,年轻的、带着病容的脸,一点点清晰起来。眉眼弯弯的,和当年站在检票口前,等着哥哥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她终于,又看见了自己的脸。
“千代。”
玻璃深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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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代猛地抬头。
只见人潮涌动的进站口方向,一道穿旧军装的身影,正朝她走来。
还是少年时候的模样,眉眼英气,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手里还提着个纸包,像是装着什么好吃的。
“哥哥……”
千代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抬起手,朝着玻璃那边伸过去。
“我回来了。”哥哥站在玻璃对面,笑着,眼底却有泪光,“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你怎么才来……”
她的手贴在玻璃上,他的手也贴上来。
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像是隔着半个世纪的时光。
“我早就回来了。”哥哥的声音很轻,“只是……找不到路。一直困在那边,看着你天天来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