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过几秒钟,沟左侧传来两声枪响——“砰!砰!”
狍子应声倒地,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打着了!”李大勇兴奋地喊。
刀疤强那伙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们本来想抢在杨振庄前面开枪,没想到惊了猎物,反倒让杨振庄的人得了便宜。
王建国和赵二嘎从山坡上下来,拖着狍子往这边走。那狍子确实肥实,少说得有一百二三十斤。
“振庄哥,打着了!”王建国笑得合不拢嘴,“一枪打在脖子上,一枪补在胸口,当场毙命。”
杨振庄这才转身,看向对面山坡的刀疤强“刀疤强,这二道沟是我承包的林子,你来这儿干啥?”
刀疤强带着人从山坡上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杨大老板,这山是国家的山,林子是国家的林子,啥时候成你家的了?我咋不能来?”
“我承包了这片林子的经营权。”杨振庄冷冷地说,“林业站的合同白纸黑字写着呢。你要打猎,去别处。”
“哟,口气不小啊。”刀疤强走近了,杨振庄这才看清,他身后跟着的三个人里,有一个竟是杨振河!
杨振河低着头,不敢看杨振庄,缩在刀疤强身后。
“老三?”杨振庄眉头一皱,“你怎么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杨振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刀疤强替他回答了“振河兄弟现在跟我干了。咋的,只许你杨大老板财,不许我们穷哥们儿找条活路?”
杨振庄心里一股火直往上窜。杨振河才从监狱出来一个多月,他给安排到家具厂工作,包吃包住,一个月三百块。这待遇在1989年,绝对算得上高工资了。可这小子,居然又跟刀疤强混到一起!
“老三,你给我过来。”杨振庄沉声说。
杨振河哆嗦了一下,没动。刀疤强一把搂住他肩膀“杨大老板,别这么凶嘛。振河现在是自由身,想跟谁干就跟谁干。再说了,你那个家具厂,一个月才给三百,够干啥的?跟着我,进山下一趟套子,运气好弄张紫貂皮,就是五百多!”
原来是为了钱。杨振庄心里一阵悲凉。他这个三哥,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刀疤强,我警告你。”杨振庄盯着他,“这片林子是我承包的,里面的动物都是我养殖场的财产。你要敢在这儿下套子、打猎,我就报警抓你。”
“报警?”刀疤强哈哈大笑,“杨振庄,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这靠山屯一带,我刀疤强说了算!识相的,把那头狍子让给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不识相……”
他顿了顿,眼里露出凶光“就别怪我不客气。”
王建国几个立刻围上来,手里端着枪。刀疤强那边的人也举起枪,两边对峙,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杨振庄却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刀疤强面前晃了晃“认识这是什么吗?持枪证。我们的枪都是合法的。你们的呢?让我看看。”
刀疤强脸色一变。他们的枪都是黑市上买的,或者自己改装的土枪,哪来的持枪证?
“没有是吧?”杨振庄收起本子,“那我现在就能报警,告你们非法持枪。按照《枪支管理法》,最少三年。”
刀疤强咬牙切齿,可不敢再硬气。他狠狠瞪了杨振庄一眼,一挥手“咱们走!”
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杨振河临走前回头看了杨振庄一眼,眼神复杂,有怨恨,有羞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等他们走远了,李大勇才松了口气“妈呀,刚才差点干起来。振庄哥,还是你有办法。”
王建国却担心地说“振庄哥,刀疤强这人睚眦必报,今天折了面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杨振庄看着刀疤强消失的方向,“所以咱们得做好准备。建国,回去后就组织护林队,每天巡逻。再一个,跟林业站、派出所都打好招呼,让他们多关照。”
“明白。”
“还有老三……”杨振庄叹了口气,“你找个时间,去跟他媳妇说说,让她劝劝老三。再这么下去,他非得再进去不可。”
“行,我回头就去。”
因为刀疤强这么一闹,打猎的兴致全没了。几个人拖着狍子往回走。那狍子确实肥,四个人轮流拖着,走了三四里地,累得浑身是汗。
回到停车的地方,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太阳升得老高,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把狍子抬上车,几个人坐在路边抽烟休息。李大勇看着狍子,突然说“振庄哥,这狍子真肥。皮子能卖个七八十,肉也得有百十来斤。按市场价九毛一斤,这就是小一百块。再加上皮子,小二百块钱呢。”
赵二嘎憨笑“还是振庄哥厉害,一出手就不落空。”
杨振庄却没多少高兴劲儿。他还在想刀疤强和杨振河的事。这些苍蝇一样的家伙,怎么甩都甩不掉。你过得好,他们就眼红;你赚钱,他们就使坏。
“振庄哥,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王建国看出他的心思,“这年头,啥人都有。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他们眼红就让他们眼红去。”
“我不是怕他们眼红。”杨振庄吐了口烟,“我是怕他们使坏。咱们养殖场那么大,工人那么多,万一他们搞破坏,损失就大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绿色的212吉普车开过来,停在他们的车旁边。车门打开,下来的是林业站的张站长和派出所的孙队长。
“杨老板,真巧啊!”张站长笑呵呵地打招呼,“进山打猎?”
“张站长,孙队长。”杨振庄站起来,“你们怎么来了?”
“巡查呗。”孙队长说,“开春了,偷猎的多了,我们得加强巡逻。刚才在沟口看见你们的车,就过来看看。”
杨振庄心里一动,把刚才遇到刀疤强的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