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飞舟已彻底飞出了松鹤门的地界。
晨昏交替之间,李不凡盘坐于舟,衣袍被高空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投向远方,只见天地之间的景致正在以一种缓慢而真切的方式生着变化。
下方的大地不再是松鹤门地界那般连绵起伏的密林河谷,而是逐渐变得低平开阔,地势趋缓,空气中带着一股咸腥潮润的海风。
李不凡看向前方那一片逐渐铺展开来的辽阔水域,远处已经能够看到星星点点的岛屿轮廓,在天水相接之处若隐若现。
他轻声道“已经到凌水阁的地界了。”
凌水阁地处东域之西,其地界毗邻无尽海域,所统御的疆域并非整片连绵的大陆,而是由无数大大小小的岛屿和沿海的领土共同构成。
那些岛屿散布在海面之上,有的相隔数里,有的相距百里,彼此之间依靠舟船往来沟通。
沿海的领土则是狭长蜿蜒,地形复杂,港湾与岬角交错,河网密布。
比起松鹤门地界那种干燥多山的内陆风貌,凌水阁的地界无论从气候还是地貌上都迥然不同。
李不凡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股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涌入肺腑,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终于在此刻缓缓松弛了几分。
他盘坐在飞舟之上,望着下方那一座座被水汽笼罩的翠绿岛屿在晨光中闪闪烁烁,心中默默盘算着距离。
从松鹤门一路向西偏南方向飞出,期间数度变换方向以规避可能的追踪,再加上玄刺全飞行了数个时辰,后又换成飞舟正常飞行了数日,算起来已经飞出了极远的距离。
即便夏家有着什么追踪手段,在如此漫长的距离面前,恐怕也难以锁定他的确切位置。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应该是追不上了。”
想到这里,他操纵着飞舟缓缓降低度,不再如之前那般全疾驰,而是以一种平稳而舒缓的度在半空中滑行。
飞舟穿过一层层湿润的云絮,下方的景致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一片片碧绿的岛屿如同翡翠般镶嵌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岛屿之间是蜿蜒曲折的水道,白色的沙滩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李不凡将这些景致收入眼底,心中那份紧迫感又消减了几分。
他确认飞舟的自主飞行状态稳定无误之后,缓缓闭上双眼,将神识探入了造化鼎中。
当他“走”进百草园的那一刻,眼前的一切让他不由得微微一愣。
数日前那片满目疮痍、灵药倒伏、灵土龟裂的景象已经彻底消失了。
此刻的百草园,呈现出一派焕然一新的面貌。
那些被玄刺重新栽种的灵药,此刻已经在灵髓黑壤中扎下了新的根系,叶片舒展而肥厚,在百草园上方那一片柔和的光芒中呈现出健康的翠绿色。
倒伏的灵药被重新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株之间的距离都被精心调整过,既保证了各自生长的空间,又形成了一种错落有致的视觉美感。
小吞正从地底探出半个脑袋,那双巨大的复眼看到李不凡的神识出现,立刻兴奋地挥舞起鳌肢“主人!主人你快看!我和玄刺他们重新弄的,怎么样,比之前还漂亮吧?”
李不凡的目光从那些灵药上一一扫过,又看了看那棵参天古树——那棵古树的根基周围被重新培上了厚厚的灵髓黑壤,原本开裂的泥土已经被压得紧密结实,古树的枝叶茂盛如初,比起之前甚至更多了几分挺拔的气度。
李不凡看向小吞“你们的效率,比我想象中还要高。”
小吞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是自然!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可累坏了,整片地都让我给翻了个遍!不过看到现在这个样子,嘿嘿,还挺值当的。”
玄刺此时从参天古树的枝叶间飞了出来,翅翼上的光芒已经恢复了几分亮度,它落在李不凡面前的一块青石上“主人,百草园内被灵髓黑壤覆盖的地区已经基本恢复了。”
“不过霞孕灵土的地区实在太过庞大,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我已经让蜂群在那里重新培育了新的植株,在有些时日应该就能补上。”
李不凡听完玄刺的话点了点头“好,做的不错。我再去其他的地方看看。”
于是他没有在百草园过多停留,叮嘱小吞和玄刺继续照看好园中灵药之后,便将神识转向了水泽密林。
水泽密林的景象也比数日前有了极大的改观。
那些被拦腰折断的巨树已经被清理了大半,原本浑浊的水面重新变得清澈起来。
那些幸存的游鱼似乎已经开始重新繁衍生息,无定正悬浮在水泽中央,周身散出青碧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如同细雨般洒落水面,所过之处,水面的波纹变得更加柔和。
浊浆玉趴在水边的一块巨石上,它的身体表面流淌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显然正在用自己的妖元稳固着水底的土质结构。
看到李不凡的神识靠近,它抬起头来,有气无力地道“主人,都快散架了……”
李不凡轻声笑道“辛苦了,等这边都安顿下来,我多炼几炉固本培元的丹丸给你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