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时混乱至极,眼见凌空飞来鱼钩,即将撞上戚家兄长的脖颈。
夏蝉脑内白茫茫,什么都来不及想。
也不知力气从何而来。
赶在鱼钩接触皮肉之前,她将他撞进河里。
右臂与后背瞬间燃起火辣辣的疼,像尖刺撕开肌理。继而是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四面八方全是水,扭曲摇晃的黑水,混合着血的水,浮动亮光的水,水里又漂浮着头颅与断肢,柔软的叫不出名字的脏器……
她在这水里睁不开眼睛。
眼睛好疼,身体也疼。手上的束缚被挣开,双脚还绑在一起。
于是她只能向下沉。
一直向下,向下……
混沌间,有人朝她游来。夏蝉看不清他的脸。她头皮滚热,挣扎间仰头,只见一支沾着火油的箭刺破黑水,自上而下,朝着天灵盖刺来。
夏蝉躲不开了。
意识昏昏沉沉,似乎有人抱住了她,挡住了什么东西。
更多的血融入河水,炸起一串串猩红的气泡。
咕嘟……咕嘟……
何人堵住她的嘴,阻绝了腥水的灌入。
夏蝉……夏蝉……
“蝉蝉。”
平静淡漠的嗓音将夏蝉拽回现实。
她发觉自己躺在卧房,身侧是熟识的郎君。
已经入夜,屋内点了灯,因为背光,戚知叶半张脸都浸在阴影里。
他说:“你白日失足落水,陈忍冬将你捞起。你醒了两次,但很快就睡过去了,你还记得么?”
夏蝉微微摇头。
她睁着眼,乌黑安静的眼瞳被灯火染得温暖。但她的身体还很冷,仿佛依旧浸泡在惨烈的梦里。
戚知叶抚摸夏蝉脸庞,俯首抵住她额头。低声呢喃。
“你这次在池塘想起了什么?你看见了什么?”
夏蝉记得池塘石头刻着粗糙的蝉。
也记得后半截破碎的梦。
“我梦见一件发生在破冈渎的事。”她开口,嗓子发疼,应当是呛了水,“我梦见……我和阿夜,被阿夜的兄长救了。兄长起初只想救阿夜,后来……”
“不是。”戚知叶打断她,“兄长来之前就知道此行凶险,水匪想要他的命。他并非只想救一人,发现水匪绑了两个人以后,就想着都救回去。哪怕自己死在那里,也要让他们回去的。”
夏蝉停顿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我还梦见,我沉在水里,有个人救了我。他应该受伤了,为了给我挡箭。你知道他是谁么?”
戚知叶的身体变得紧绷。
夏蝉几乎听见他浑身骨骼响动。
“阿蝉没有看清他的脸么?”
他轻声问。
他没再唤她蝉蝉了。
夏蝉抿唇。
“我不知道……我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她扶住他的胸膛,隔着单薄衣衫,触碰到有力但凌乱的心跳,“我不知道你藏着多少心事,也不知道你为何隐瞒水匪劫掠这件事,更不知道你为何称呼陈夫人为表妹……她理应比你年长,不是么?”
戚知叶略微拉开距离,俯视夏蝉。
他变得面无表情。
像她失忆后初见他那般,森然可怖。
夏蝉继续说:“阿夜,我在你后腰摸到过一块旧疤。我想看看它。”
“脱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