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尹贾雨村也收到了消息。
此时他正在自己府中,坐在书房里,手中握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宁国府被抄的消息传来后,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他想起自己初入官场时的光景。
当年他不过是个落魄书生,得贾政赏识,又借了贾家的力,才一步步爬到今日。
可如今,宁府被抄,一半的贾家倒了。
还是被贾环推倒的。
贾雨村放下书卷,缓缓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喃喃道“贾存周,你养了一条真龙。只是这条龙,如今连自己的本家都一口吞了。”
他忽然有些后怕。
他想起自己曾经想攀附贾环,之后却又在贾环与四皇子之间摇摆不定,失去了机会。
但幸好,他最终没有与贾环为敌。
宁国府被抄,如一声闷雷,在京城上空炸开。
有人说,这是贾环为天下除害。
有人说,这是贾环在清洗贾家。
也有人说,这不过是个开始。
可不管怎么说,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天起,旧时代已经落幕了。
宁国府的下场,已经说明了一切。
……
天香楼。
天字包房中,酒过数巡,气氛正酣。
薛蟠已经醉得趴在桌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霍炎在一旁看着,哭笑不得。
陈奇和楚风倒是喝得不多,只浅酌几杯,时刻保持着清醒。
贾环正端着酒杯,听大皇子说些朝中的趣事。
房门忽然被人轻轻叩响。
楚风起身去看,片刻后折返回来,手中多了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
他没有说话,只将纸条递到贾环面前。
贾环放下酒杯,随手展开一看。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沈大人已宣旨,宁府抄没,贾敬父子收监,秋后问斩。
他面色如常,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只将纸条折好,放在烛火上点燃。
火舌舔过纸边,迅将那一行小字吞没成灰,落进茶盏里,连烟都没怎么冒。
“怎么了?”大皇子好奇问道。
贾环语气平淡“没什么大事。沈易动了手,宁国府已经抄了,贾敬父子问斩的旨意已下。”
大皇子闻言,怔怔地出了会神,然后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长叹一声“贾家啊……当年一门两公,何等风光,这才多少年,竟落得如此下场。”
他顿了顿,看向贾环,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本宫还记得小时候,宁荣二府门前车水马龙,多少官员抢着去拜会。那时谁不羡慕贾家的体面?就连几位皇子,见了贾家的老人,也要客客气气的。”
“可如今再看,宁府那对父子,一个比一个不成器。守不住家业也就罢了,竟敢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自取灭亡,怪不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