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玷也不催他,依旧懒洋洋地靠在那儿,目光像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刮着程宇的脸皮。
程宇扛不住那眼神,膝盖一软,“扑通”
一声砸在石砖地上。”陛下!陛下饶命!微臣绝不是存心冒犯您!”
他这一跪,反倒像捅了马蜂窝。
贾玷手心里暗暗蓄上力道,龙象功的内劲顺着经脉往指尖涌。
小柱子眼尖,瞥见贾玷眼底翻涌的杀意,脸色一凛。
他猛地抬手,食指笔直地戳向跪在地上那人,嗓音拔得又尖又利“好你个程宇!死到临头还敢拿话挤兑陛下!你脖子上那颗脑袋是铁打的吗?”
程宇眼底掠过一道幽光,身子却伏得更低,哆嗦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活脱脱一副被暴君吓破胆的模样。
小柱子气得浑身抖“你!”
程宇脊背绷得笔直,指甲嵌进掌心,血珠子沿着指缝渗出来。
他在心里啐了一口——这条阉狗养的走狗,也配站在他面前说话?
只是眼下,这句话还不能从嘴里吐出去。
贾玷方才被小柱子一打岔,躁意已经压下去大半。
这时候抬刀砍了程宇的脑袋,反倒便宜了他。
他嘴角往上一提,挤出个温吞的笑来“小柱子,别没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在程宇脸上剜了一圈,“程大人是朝廷的脊梁骨,日后朕还得靠他撑着这江山呢。
再说——朕听说,程大人家里藏着个幺女,叫什么来着?”
程宇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额角青筋突突跳了两下。
“哦,记起来了。”
贾玷拿指节叩了叩桌面,“叫程瑾儿,对吧?”
他笑声里带着股湿漉漉的黏腻,“这名字倒是雅致,不过人比名字更耐看——朕听说,程姑娘生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只是,这么个绝色的**儿,程大人可曾替她许过人家了?”
程宇膝盖一软,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骨,扑通一声砸在地上。
额头磕在砖缝间,咚咚咚连着好几下。
“陛下!臣知罪了!臣认罪!”
他声音颤,带着哭腔。
贾玷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殿里回荡“哈哈哈哈!爱卿这是做什么?朕正跟你聊程家姑娘的事呢,你倒自个儿认起罪来了——爱卿,你到底犯了什么罪啊?”
程宇面如死灰,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转他就不该做这个出头鸟。
可程瑾儿是他四十岁上才得的闺女,是捧在掌心里养大的宝贝,让他拿全家的前程去赌——他赌不起。
他闭上眼,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微臣有罪。
可微臣做的所有事,全是微臣一个人的主意,跟家里老小没有半点干系!求陛下开恩,放过臣的家人,放过瑾儿!”
贾玷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冷着脸靠回椅背。
他居高临下盯着地上那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老臣,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朕什么时候说过要动你家里人了?”
他顿住,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程宇啊程宇,你这个人,真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
程宇僵住一瞬,身子像被钉在地上。
他慢慢抬起头,眼底的惊恐被一股狠劲冲散了,直勾勾地盯着贾玷“你这张嘴,可真不好糊弄。”
贾玷冷冷看着他,眼皮都没抬“哦?爱卿想教朕怎么说话?”
程宇咬着牙,一字一顿从齿缝里往外挤“教陛下说话?陛下这阴阳怪气的本事,已经够让臣开眼界了。”
程宇的女儿被人扣在手里,贾玷却笑得出来。
他仰头,笑声像炸开的雷,震得殿内空气都在抖。”程宇,你要是愿意低头,朕不会亏待你。”
话音落下时,他脸上那抹戏谑忽然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分刻意的认真——认真到连程宇都愣住了。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明明是来找他算账的,他突然摆出这副嘴脸算怎么回事?程宇脑子里嗡嗡响,嗓子眼堵着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他压根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一手,什么温情牌、兄弟牌,这皇帝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