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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玷没回头,只挥了挥衣袖,那布料的摩擦声在寂静中仿佛一声叹息。
“爱卿免礼,进屋说话。”
话音未落,他已跨过门槛,龙案上的烛火被他带起的风压得矮了一截,又猛地蹿高。
程宇直起身,看见的是贾玷后背衣料上龙纹在烛光里若隐若现。
他抿紧嘴唇,迈步跟上。
贾玷在案几后坐下,椅背传来檀木的凉意。
他抬眼打量程宇——那张国字脸绷得像要裂开的鼓面,眼尾的褶皱里藏着某种近乎挑衅的快意。
他扯了扯嘴角,冲小柱子抬了下巴
“赐坐。”
程宇拱手道谢,动作刻板得像个木偶。
小柱子搬来椅子时,他又轻声道了谢,这才挨着椅子边缘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仿佛那凳面烫人。
“爱卿有何要事如此急迫?”
贾玷的声音压得很平,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盯着程宇,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叩击——一下,两下,节奏慢得像在数对方的心跳。
程宇却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扩散开,带着一种油滑的轻蔑。
他抬眼直视贾玷,声音里掺了蜜似的甜腻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白。”
贾玷的指节停住了。
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瞬间化作一片冷光。
他盯着程宇,手悄悄攥紧了衣袖——那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像他此刻被搅乱的心绪。
殿内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嘴角扯出一道冷笑,毫无兴致陪对方玩那套你追我藏的把戏。
“哦?”
“臣心里有个疙瘩,解不开。”
程宇挺直了脊背,目光直愣愣地扎进贾玷的眼睛里,活像块不知天高地厚的顽石,“敢问陛下,在您心里头,什么东西搁在天平的高处,什么东西只能垫在底下?当皇帝的,该把什么捧在手心当宝贝?又该把什么一脚踢开当垃圾?”
贾玷听到这儿,心里那块石头反倒落下一半。
程宇这副架势,倒不像是贾府哪个不长眼的捅了娄子。
更像是专门上门来挑刺儿的。
不过也好,只要不是那帮姓贾的废物惹祸,其他事都不算事。
于是贾玷没接他的话茬。
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筋骨松散得像没长骨头,眼皮半耷拉着,慢悠悠地打量起程宇来。
程宇被他这态度一激,腮帮子上的肉顿时绷紧了。”陛下!臣正跟您说话呢!”
贾玷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声音淡得像杯白开水,里头却藏着刀片子“巧了,朕心里头也有个疙瘩解不开。
程爱卿,你替朕掰扯掰扯?”
程宇立马换了张脸,下巴一扬,手指捻着下巴上那撮山羊胡,得意劲儿从眼角眉梢往外冒。”陛下请说,臣肝脑涂地也得给您掰扯明白。”
贾玷眼睛眯成两条缝,笑得灿烂,可那笑意半点没渗进眼底。”头一条,爱卿给朕讲讲,什么叫君,什么叫臣?第二条,你又该把忠心挂在谁的裤腰带上?第三条,砧板上那截肉,跟悬在头顶那把刀,谁说了算?”
程宇盯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腮帮子一哆嗦,血色刷地从脸上褪了个干净。
额头上、后背心,密密麻麻地渗出一层冷汗珠子。
贾玷嘴角还挂着笑,瞳孔里却寒光四溅。
程宇吓得心肝一颤,再不敢拿眼前这个年轻人当软柿子捏。
他抬起袖子,胡乱往额头上一抹,把汗珠子蹭了个七零八落。”微臣……微臣……”
舌头像是打了结,半天憋不出一句囫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