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台像是失了魂,只眨了眼。
他们跟陈叔告完别,就登机了,落座前覃明珠帮春台整理好衬衫衣领,挤出笑来:“春台,我们去国外重新开始,我们会活得很好的。”
春台像是哑巴了,只点了头。
春台离开了,施柏绿的精神世界迅速转为贫瘠,春台是他的天空,是他的土地,是他每一次呼吸,是他感受到的每一阵风,是他熄灭的心。
他要随着春台去,天涯海角都随着春台去,他舍不得回想春台的脸,春台的眼,春台的衣角翩飞,这会让他进入痛苦的轮回。
他恨的是春台为什麽这麽轻易抽离,就好像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一样。
是了,春台就是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啊。
他捡起掉落在地的戒指,试图把它按到空落落的心腔里去。
後来的事他记不清,他无端出现在家里,好寒冷,像冬天下着暴雪。
这家是个巢穴,一定有毒蛇咬了他一口,让他産生看见春台的幻觉。
施印月朝他泼了红酒,他却伸手捞去。
好像是春台穿了红色的裙子,春台怎麽可能穿裙子,并且春台从来都是穿浅色的。
“你到底想怎样?”施印月恨不得把酒杯也砸到他身上,“我看你是想死是吗?”
施柏绿看清了面前的人是施印月,怨道:“是你让春台走了。”
施印月把酒杯砸到地上,杯子破碎的声音跟她给施柏绿的响亮耳光声重合,“给我清醒点!”
“都是你毁了一切。”施柏绿冷声道,“如果你不是跟窗格出轨的那个女人,春台一定不会离开我。”
“确实是我毁了一切,我从生下你开始一切就都被毁了!”施印月又打了他一巴掌。
长长指甲戳着这不听话儿子脸上的血痕,此时的恶毒话语叫她跟儿子两败俱伤:“但你想得美,像你这种人,窗春台是一定会离开你的。”
“难道他在抛弃你之前,对你说了喜欢你?他就是因为根本不喜欢你,才会抛弃你,否则呢?”
“你闭嘴!”施柏绿吼道。
“我现在就去给戒同所打电话!”
施印月的高跟鞋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音,仿佛是电影末尾的倒计时,蓝绿色的地毯在施柏绿眼中渐渐变得模糊,成为一片混沌。
他的眼闭上了,他宁愿沉睡了去,起码他的梦里是有春台的。
漆黑夜色吞噬他跟施印月的巢穴,风吹动院外香樟树而发出的声音,就像是爬虫经过。
半梦半醒间,施柏绿听见电话接通的声音。
“喂?”施印月说。
“你好。”电话里传来的这声与春台在巷子里跟他打招呼的声音重合。
随後场景变换了,是美妙的夜晚,他还看见了那棵石榴树,春台对他说:“还是不要打架。”
他擡眼,笑道:“小偷。”
“那你怎麽把他放了?”春台问,“是他偷的东西掉了?”
他捡起了心形吊坠,故意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勾搭道:“偷了一颗心。”
随後春台便跟他对视了。
春台偷走了他的这颗心。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