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点头,喉咙还发痒,只好小口喘气。
这一口烟没有让他不怕。可刚才递烟的那一下,让他觉得刘老歪还在旁边。壕沟里人挤着人,谁也看不清谁的脸,手臂和枪托却都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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壕沟上方忽然落下一阵细土。
几个人同时停住动作,枪口朝外转过去。
没有枪声。
过了一会儿,传令兵从中间的交通壕跑过来,压着嗓子说了几句。营长让各班守在原位,不要追出去,不要乱开枪。有人问前头什么情况,传令兵只说还没新命令,让大家把伤员往里挪,先留出通道。
刘老歪听完,把王富贵往壕壁边推了推。
“给担架让地方。”
王富贵收起腿,枪仍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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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从他们面前抬过一个伤员。担架窄,过弯时磕在土壁上,担架上的人闷哼一声。抬担架的战士停下来,调整方向,等韩小满从后面过来查看。
她伸手摸了摸伤员的额头,又问了几句。伤员还能答话,只是声音很轻。韩小满让抬担架的人把他往里面送,别停在壕口边。
担架过去后,刘老歪把一只落在地上的空药包捡起来,挂到壕壁的木桩上。药包里没有东西,还是有人可能会踩到。
王富贵看着他做这些细碎的事,问:“班长,你不怕吗?”
刘老歪把药包挂稳,回头瞪了他一眼:“我就不怕了?”
王富贵愣了一下。
“怕也得干活。”刘老歪说,“你要是光蹲这儿想,能把日本人想回去?”
王富贵低下头。
“我不是说你不能怕。”刘老歪又补了一句,“枪别放下,命令别听漏了。别的等打完再想。”
“那要是打不完呢?”
刘老歪把手里那截木刺扔到一边,拿起枪检查枪栓。
“先把眼前这会儿熬过去。”
他说完,把枪口放在膝上,手指搭着护木,没碰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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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去得很慢。
壕沟里没有钟。没人知道离天亮还有多久。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天,除了压得很低的云和更深的黑,什么也看不到。
有人小声报了两次枪里的弹数。刘老歪让他们不要反复装卸弹夹,省得弹簧和卡口出问题。空弹夹也收好,没准后面还有用处。
一个战士的水壶空了。他把壶嘴朝下倒了倒,最后只掉出一滴水,落在泥地上,转眼就不见了。他把水壶重新挂好,没再问谁还有水。
韩小满从伤员那边走回来,手上那圈布已经换过一次,颜色黑红。她在壕口停了一会儿,喝了一小口水,含在嘴里,等咽下去才把水壶递还给原主。
“还有吗?”旁边的人问。
“没有了。”韩小满说,“下一壶要留给伤员和还得抬人的。”
她说完蹲下去,检查地上几个人的包扎。最重的那名伤员已经不再呻吟,呼吸仍在,胸口起伏很弱。韩小满让旁边的人每隔一会儿看他一眼,自己又去处理另一处。
刘老歪看着她忙,没过去帮。现在二连这头没有多余的人手,谁离开位置,都得有人补上。
王富贵将弹夹从枪上取下来,低头数了数。
“一、二、三、四、五。”
五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