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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1章 庄姓秀才(第2页)

“你可曾辱骂于他?”

“骂了。他装神弄鬼吓唬人,我骂他几句怎么了?”

城隍爷皱了皱眉,转头看文判官。文判官翻了翻生死簿,低声禀报“禀城隍爷,簿上记载,庄生确实没有砸毁赵四的坟头牌位——赵四的坟头在黄家坡东边第三棵歪脖子柳树下,早已平塌,并无牌位。庄生那晚扔的石头,落在路边的水沟里,与赵四的坟头差了二十丈远。”

赵四的脸色“刷”地变了。

城隍爷的目光转向赵四,不怒自威“赵四,你诬告生人,该当何罪?”

赵四吓得浑身抖,“扑通”一声磕头如捣蒜“城隍爷饶命!小人、小人也是一时气愤,庄生他确实骂了小人,小人——”

“住口!”城隍爷一声断喝,“你身为鬼魂,不思修行,反在黄家坡一带拦路惊扰百姓,本座还没治你的罪,你倒敢来诬告?来人,把赵四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打入枉死城,三年不许出来!”

两个鬼卒上来,拖死狗一样把赵四拖了下去。赵四的惨叫声远远传来,渐渐听不见了。

大殿里安静下来。城隍爷看着庄秀才,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庄生,赵四虽然诬告,但你辱骂鬼神、动手行凶,也是事实。你读圣贤书,难道不知道‘敬鬼神而远之’的道理?鬼神之事,你可以不信,但不可不敬。像你这般狂悖无礼,早晚要出大事。”

庄秀才脖子一梗,正要反驳,忽然想起这是阴司城隍庙,眼前坐着的不是凡人,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了头,却不吭声。

城隍爷叹了口气“念你是初犯,又是被诬告在先,本座从轻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抄写《玉历宝钞》三遍,每日焚香祷告,以赎不敬之罪。另外——”

他顿了顿,看了看庄秀才的面相,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犹豫什么。

文判官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话。城隍爷听了,点了点头,对庄秀才说“你命中有一劫,三年之内,有一场大难。本座今日罚你,也是救你。你好自为之吧。来人,送他回去。”

庄秀才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大难,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猛地一空,“啊”的一声大叫,从床上坐了起来。

浑身冷汗,被子都湿透了。

窗外天色微明,鸡叫头遍。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铁链子的勒痕还在,隐隐作痛。

三、不信邪偏又遇邪

换了别人,做了这么个真真切切的梦,脖子上的勒痕都还在,怎么也得收敛几分。可庄秀才是什么人?他是那种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主儿。醒来之后,他先是愣了半晌,然后“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做梦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真是城隍爷审我,我也没错——那个死鬼先拦的路,我骂他几句怎么了?抄什么《玉历宝钞》,我才不抄!”

他不但不抄经,反而变本加厉了。从那以后,他逢人便讲自己在阴间走了一遭的经历,把城隍爷和判官鬼卒都编排了一通,说城隍爷“糊涂昏聩”,说判官“狗仗人势”,说鬼卒“装腔作势”。乡里人听了,吓得脸都白了,劝他赶紧住口,别给自己招祸。他却哈哈大笑“我活着的时候都不怕,死了更不怕!城隍爷要是有本事,让他再来抓我一回!”

这话传出去,连邻镇的人都知道了,都说庄家这个秀才怕是疯了。

庄秀才不信鬼神,但他爹娘信。他爹庄老太爷早年间在外做买卖,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家里供着观音菩萨,初一十五烧香磕头,从不间断。听说儿子在城隍庙里走了一遭,庄老太爷吓得够呛,连夜请了镇上最有名的风水先生——刘半仙——来家里看看。

刘半仙五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留着一撮山羊胡子,手里总拿着一把罗盘,走一步转三转,看着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他在庄家前后转了一圈,又看了庄秀才的面相,捋着胡子沉吟半晌,说出一番话来

“老太爷,令郎这件事,可大可小。我在黄家坡那边看过了,那个赵四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令郎在城隍爷面前不肯服软,这事就没完。城隍爷是正神,他要罚你,你乖乖领了,这事就过去了;你不领,他面上挂不住,这劫就过不去。”

庄老太爷急得直搓手“那怎么办?刘先生您给想个法子。”

刘半仙想了想“法子倒有一个。下个月十五,是城隍爷出巡的日子,到时候让令郎备上一份厚礼,到城隍庙里磕头认错,再把那三遍《玉历宝钞》抄完了烧了,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庄老太爷千恩万谢,封了一两银子的谢礼送走了刘半仙。回头跟庄秀才一说,庄秀才把桌子一拍“磕头认错?门都没有!我又没做错事,凭什么给他磕头?那个刘半仙就是个跑江湖的骗子,您老别听他胡说八道!”

庄老太爷气得胡子直抖,可儿子已经成年,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过,只好自己天天在家烧香,求菩萨保佑。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冬天。

这年冬天格外冷,进了腊月,大雪一场接一场,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路上的积雪足有半尺深。腊月初八那天,庄秀才的一个远房表兄娶媳妇,请他过去吃喜酒。庄秀才虽然不喜欢这个表兄——那人是个暴户,说话做事俗不可耐——但亲戚面子抹不开,只好收拾了一身体面衣裳,骑上家里那头老叫驴,冒着风雪去了。

表兄家在三十里外的柳河镇,庄秀才骑驴走了大半天,到了地方天都快黑了。表兄家倒是热闹,张灯结彩,鞭炮震天,摆了十几桌酒席。庄秀才被安排在主桌,跟一群他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心里很不自在,面上却还得陪着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同桌的人开始划拳行令,闹得不可开交。庄秀才不爱这些,便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在院子里透透气。院子里堆着一人多高的柴火垛,旁边是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上面落了薄薄一层雪。

庄秀才刚在石凳上坐下,忽然听见墙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地里爬行。他侧耳听了听,声音又没了,以为是野猫野狗,没在意。

过了一会儿,表兄家的长工老王头端着一碗热汤面出来找他“表少爷,您怎么在这儿坐着?大冷天的,别冻着了。来,喝碗热汤面暖暖身子。”

庄秀才接过碗,喝了一口,随口问道“老王叔,你们柳河镇这边,有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传闻?”

老王头的脸色微微一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表少爷,您还真问着了。我们柳河镇往北五里地,有个白水塘,那地方邪性得很。前些年有人在塘边看见过一条大蛇,有水桶那么粗,浑身漆黑,头上长着一团红冠子,跟公鸡似的。打那以后,每年冬天都有人在那附近失踪——去年丢了一个打柴的,前年丢了一个采药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镇上的人都说,那是一条快要化龙的蟒,拿人当血食呢。”

庄秀才听了,不以为然“一条蛇而已,有什么好怕的?真要有那么大的蛇,早被人打死了。”

老王头摇了摇头“表少爷,您可别这么说。那东西不是普通的蛇,是成了精的。有人见过它吐出来的信子,跟红绸子似的,一伸就是好几尺长。白水塘那片,一到冬天就起雾,雾里能听见‘嘶嘶’的声音,跟铁匠铺拉风箱似的。我们本地人到了冬天都不敢从那儿走,宁可多绕十里路。”

庄秀才“嗤”地笑了一声,把碗往石桌上一放“成精的蟒?我倒想见识见识。”

老王头吓得脸都白了“表少爷,这话可不敢乱说!那东西灵性大得很,你说它坏话它能听见!”

庄秀才哈哈大笑,拍拍老王头的肩膀“老王叔,您别怕,我是读书人,浩然正气在身,什么妖魔鬼怪都得绕着走。要真遇上了,我一篇文章就能把它镇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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