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万确。」宁夏卫指挥佥事冯钺面容悲戚,「草场仓廒失火,驿城兵卒拼力扑救,李百户身先士卒扑入火场,却因火势太大,失陷火海,为公捐躯,诶!」
对着长吁短叹的冯钺,给事中安奎冷冷一笑,「冯佥事来得好巧啊!」
冯钺似乎没听出安奎的嘲讽之意,摇头惋惜道:「听闻大沙井驿浥烂草料十余万束,在下闻之惊心,若是鞑子此时入寇,军马无食怎生能用,故特来查验。」
「冯佥事这一来,浥烂的草料便不止十余万了,一把大火还毁了一座仓廒,雪上加霜啊!」
「给谏说的是,如今边事甚急,军务耽搁不得,正巧军门与缇帅同来,请给谏美言几句,从固原与关中各府县调拨粮秣,以免误了御虏大事。」冯钺立即接上安奎话头。
安奎一愣,转瞬大怒,大沙井驿的呈报他一看便觉事情有鬼,这几年宁夏雨水减少,哪有一次霉烂十余万束的道理,只不过他人单势孤,未敢单身成行,而是赶赴花马池请才宽援手,才宽忙于调遣边军抵御火筛南侵,灵州一带正是防御扼要,听了安奎所说不敢怠慢,带了亲兵亲身而来,谁料只看到一片焦土残垣,连负责驿城的百户官都已死透,他难道找死人对质么!
「大人,卑职看过了,尸体口鼻之内确有灰烬,这人在火场里时是活的。」北司理刑千户郝凯客串了一把仵作。
「卑职也在尸身躺卧处泼了酒醋,并未有血迹显出。」锦衣卫吃的便是刑狱饭,于永对验尸门道也清楚一二。
「难道真是意外?」丁寿可不相信天下有这样凑巧的事,可又抓不到什么把柄,举头问道:「部堂,您看呢?」
才宽到如今一言未,只是翻看着李茂的尸格:尸体全身焦黑,四肢俱全,面目难辨,蜷缩卧于仓廒焦梁之上。
听了丁寿问话,才宽不置可否,向空地中成群跪伏的驿城兵勇驿卒问道:「李茂陷身火海,你们何人亲见?」
众人面面相觑,俱都摇头,「现火起,我等拼命扑救,初时还听得李头儿分派号令,再后来忙得颠三倒四,也不知李头儿何时冲进的火场。」
「如此说来,这焦尸未必是那李茂了?」
「部堂说的是,这定是金蝉脱壳之计,下官想逐一盘问李茂亲朋故旧,定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还请部堂大人允准。」安奎兴奋道。
冯钺眼皮微微一跳,「部堂多虑,李百户冲入火场,乃卑职亲眼所见,断不会有假。」
「亲眼所见?」才宽斜目夹了一眼冯钺。
「半点不假,」冯钺坚定答道,「军门,如今防秋军务为重,为免夜长梦多,还是少生事端的好。」
「也好,来人,将杀人凶犯冯钺拿下。」
几名如狼似虎的亲兵一拥而上,抹肩头拢二臂将冯钺摁倒上绑。
「部堂大人,这是何意?」脸皮都被地面砂砾磨破的冯钺大声呼叫,「便是要杀末将,好歹也让在下死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