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爷话,司礼监黄中在府门前请觌,未得老爷吩咐,不敢通传。」老家人苍老的声音在廊下响起。
「让他进来吧。」刘瑾抬臂拄在炕桌上,扶额假寐。
一个干瘦细条的中年太监踏着碎步进了屋子,一见闭目养神的刘瑾,立即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叉手立在房角,一声不吭。
「黄中,你的差事办完了?」刘瑾缓缓睁开眼睛。
「回公公,雍王爷的灵柩已运送西山,择吉日便可下葬。」干瘦太监黄中细声回道。
雍王朱佑枟为明宪宗第八子,弘治十二年就藩湖广衡州,今年病薨,因其无子,身死国除,司礼监太监黄中奉旨赶赴衡州,将王柩迁回京师西山安葬。
「坐。」刘瑾随手一指旁边椅子。
「在您老面前,奴婢还是站着自在。」黄中正值盛年,腰背却因常年躬身,已经微伛。
刘瑾也不强求,「你这一路,没有仗势招摇,掠贿欺人吧?」
黄中口称不敢,「遵公公教诲,一路戒命仆从,不得需索有司。」
「所过地方官声民情如何?」
「官怠民疲,一如既往。」
一声轻叹,刘瑾虽意料之中,还是略带失望地苦笑道:「便没有一二可以让咱家惊喜的人么?」
「咄咄好官,自然也有。」
「哦?何处?」
「便是衡州,奴婢初到衡境,便告诫当地黄堂,王柩何日行舟,所需楫师、挽夫诸所,宿具供给,预备齐全,且嘱托不得盘剥烦民,否则严惩不贷。」
刘瑾摇头失笑,「当今官场不是贪狠殃民之徒,便是不通世务诗文幸进之辈,干事爱民之官少之又少,事到临头不借机敛财已是难得,如何能不扰百姓供役。」
「奴婢也是如此想的,但想着多提点一番总能让地方行事有所顾忌,孰料启程之日,舟船齐备,掌楫者与力夫不但精擅健壮,还溢出数人,皆自带米盐鱼干,集备于湘水之滨,胥吏按册唱名,应役者井然有序,无聒噪烦催者。」
「哦?」刘瑾来了几分兴趣。
「奴婢心中讶异,寻人相问,对答曰府台知京中贵人将来,提前三月筹备,执役者早有准备,故无仓促应对之情。」
「倒有几分未雨绸缪的才干,衡州知府是哪个?」
「刘玑(和前面的礼部侍郎不是一人),字用齐,成华十七年辛丑科进士出身,陕西咸宁人。」
「离咱家乡梓倒是不远,」刘瑾哂然一笑,「官声如何?」
「历任山西曲沃县知县、户部山西司主事员外郎、江西瑞州府、九江府知府、湖广衡州府知府等职,为政卓优,宣扬文教、兴修水利、赈灾济民、捕贼捉盗,爱民如子且为官清廉,据传他家中经常断粮,公服之外无余衣。」看来黄中的确下了一番功夫,对刘玑履历知之甚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