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冤枉!」苏三悲呼一声,泪水如泉涌出。
「那夜方官人来妾身房中探视,称腹中饥饿,民女去厨房正逢丫鬟春锦,备了一碗面交我端与官人,谁料官人吃面后便腹如刀绞,不多时便气绝身亡,第二日民女便被大娘蒋氏报官,称妾身杀害亲夫,实实天大冤枉,求老爷明断。」
听了苏三一番哭诉,王廷相拧眉肃然道:「既如此,为何不向洪洞县尊直说冤屈?」
「妾身本如实禀告,怎奈太爷一口咬定是小女子谋害亲夫,并动用拶刑,十指连心,妾身不耐酷刑,只得屈打成招。」
苏三说罢,举起被囚衣遮盖的双手,只见白嫩如葱管的纤纤玉指上红紫伤痕密布,触目惊心。
「王县令,这是为何?」王廷相怒视一旁王贵,喝问道。
「按台勿要听信这犯妇脱罪狡辩,此案报呈平阳府,张府台也无异议。」王贵及时地给自己拉了个盟友。
「妾身本想在府尊老爷前辩明冤屈,怎知平阳府并未让民女开口,维持原判,将民女打回监牢,求大人做主!」苏三又哀声哭道。
「岂有此理!平阳一府六州二十八县,便是如此审案么?」闻听府县两级正堂如此草菅人命,王廷相不禁拍案怒斥。
王贵离座,欠身施礼道:「按院息怒,在下或有失察之处,却断不敢置喙同僚上官。」
王廷相也觉适才一时失言,已将平阳府数十州县囊括进去,若被有心人传出,怕是会犯了众怒。
「王县台请回座,既然犯妇改口,此案便该从长计议。」纵然心底无私,毕竟身在官场,王廷相还是缓解一下气氛。
「听凭按台吩咐。」王贵面色如常,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再问下去难免就要涉及方家大娘蒋氏,这娘们若是口风不严,再将行贿之事说漏了嘴,岂非大事不好。
正在王贵心慌意乱进退两难的时候,县衙刑房的一名司吏悄悄走进,一番耳语,王贵顿时放下心来。
「按院,韩部堂的轿子到了衙外,你我可要迎迓?」
韩文?他来何干?毕竟曾经的户部掌印官,即便致仕归里,仍是待遇优渥,领袖地方缙绅的头面人物,所以王廷相尽管心中疑惑,还是与王贵出衙迎接。
「子衡,许久不见。」韩文哈哈笑道,看来归宁的小日子过得很滋润,韩部堂气色保养得很好。
「有劳韩公挂念,下官公事缠身,原想息肩之后登门拜见,怎料韩公亲至,请恕失礼之罪。」对这位官场前辈,王廷相素来尊敬,言语由衷。
「公事为重,何谈怪罪。」韩文不以为意地摆手笑道,「日前老夫与朝宗年兄通信,还说及子衡聪颖练达,自履职山右,明采舆论,暗求民隐,山西民风法纪为之肃然,实为可造之材。」
王廷相双眉微攒,欠身言道:「谢韩公美言。」
而今屠滽以右都御史衔掌管都察院,是王廷相的顶头上司,他与韩文同是成化二年的同榜进士,素来交厚,王廷相虽然不喜这样的人情请托,但也不好拂了人家一片好意。
「部堂此时来的不巧,下官与王按院正在审理人犯,斗胆请您老后堂稍歇,待退堂后再恭聆教诲。」王贵突然对审案积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