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开衙升堂。
周遭墙壁挂满各色刑具,一侧桶内用凉水浸着大大小小的竹蔑藤条,两旁衙役排列整齐,双手扶定了朱黑两色的水火棍站立两厢,明镜高悬匾额之下,洪洞县知县王贵与巡按王廷相头戴纱帽,身穿官服,正襟危坐于公案之后。
听闻是再审城中大户方大官人的命案,衙外廊庑下早挤满了观审的百姓,一个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听说凶犯是方大官人从京城勾栏中买回的名妓,样貌吸人得很。」
「那可不,你老哥前番是没见到,那小娘们长得……啧啧,别提多水灵了,兄弟我上次在堂上远远见了一回,回去就睡不好觉了,这方大官人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听得衙前不堪入耳的嘈杂声,王廷相面上浮起一层愠色,狠狠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带人犯。」
「威——武——」,两班衙役将水火棍重重一顿,齐喝堂威,官法威严之下,七嘴八舌的路人百姓们都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在二名差役押解下,一名身穿红色囚衣的窈窕女子一步一踉跄,慢慢地走上大堂。
虽是步履蹒跚,却更显得弱柳扶风,体态娇柔,堂上堂下众人不觉屏息噤声,目光全部聚集到这个披枷带锁的女子身上。
「妾身苏三见过大人。」苏三当堂跪下,虽是音容憔悴,仍是语音轻柔,悦耳婉转。
「解开镣铐。」王廷相命道。
两个衙役听令开锁去镣,苏三手脚得了自由,轻快许多,顿拜谢。
「苏三,关于你谋杀亲夫一案,可有别情上诉?」
王廷相话声才落,王贵紧接疾言厉色道:「实话实说,若是想借机攀咬翻案,罪加一等。」
「王知县!」王贵恫吓人犯的举动,引得王廷相甚为不满。
「按台请问案。」王贵能伸能屈,转对王廷相便是一派春风,让他无从作。
王廷相见苏三低头不语,以为她畏惧公堂威严,温言道:「堂下不必慌张,实言回禀便是。」
苏三蓦然抬头,惨淡玉容间一双如晨星般的眸子亮晶晶地凝望堂上。
「大胆,公堂之上不得放肆,来人……」
王廷相摆手止住欲待作的王贵,俯视堂下。
快将粉颈低垂,苏三低声道:「大人衣着獬豸胸背,敢问可是风宪官?」
王廷相未想这女子仅从他官袍补子上便一眼看出自己来历,看来此女也熟知法度,这却省了不少麻烦,点头道:「不错,本官身为御史,有监察百官,纠劾不法之责,你无须担忧,有话尽管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