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帘。」张雄吩咐一声,「将人带进来。」
一道藤丝竹帘由隔扇门间垂下,张雄大马金刀端坐正中,自斟自饮,也不与丁寿客气。
不多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被人领了进来,头上不仅没带帽子,连束网巾也不见,沧桑的面孔上挂着几缕带有脏灰的花白胡子,畏畏缩缩地打量了一番堂内布置,待见到竹帘里间隐隐约约透出的人影,混浊的老眼中顿时亮了起来。
「雄儿,是你么?」老头不禁向前跨了一步。
「哪个是你儿子!」张雄在帘子后面切齿冷笑,「来人,给我打!」
几个下人一拥而上,将张父摁倒在地,举杖便打。
张父不住挣扎,悲声道:「雄儿,我是你爹呀!啊~」
「爹?你从小对我拳打脚踢时可记得你是我爹?我缺衣少穿躲在羊圈中过日时可记得你是我爹?将我逼得净身入宫时可记得你是我爹?」
张父被打得痛声哀嚎,已经无言辩解。
张雄仰脖饮尽一杯酒,犹自恨恨地道:「打!狠狠地打!」
这是对有故事的父子,丁寿坐在一边没有说话,只见张雄一杯又一杯地饮酒,嘴唇翕动,默默念着数字,「五,十,十五……」
手中酒杯已被张雄捏碎,鲜血由掌心汩汩流出,张雄泪流满面,浑然不觉。
丁寿轻声一叹,起身道:「张公公,切肤之仇可报,骨肉天缘不可断啊。」
「爹!」张雄悲号一声,破帘而出。
被打得伤痕累累的张父无力呢喃道:「雄儿,爹对不起你……」
父子二人相抱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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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顺胡同,杨府。
「内相莅临寒舍,不知有何见教?」杨廷和同张雄没什么交情,奇怪这位怎么突然到访,仔细一打量,嗯?这位张公公的眼睛怎么肿得和桃子似的。
「宫端是当今学问大家,咱家哪敢有什么指教,说来是咱家有事相求。」张雄说话细声细气,十分客气。
「不知何事杨某可略尽绵薄?」
「锦衣卫指挥使丁大人宫端想必知晓?」
这还有不知道的,文华殿斗过嘴的,张雄明知故问,杨廷和静待下文。
「丁大人日前在教坊为一名乐户赎了身,按说这脱籍入了丁府,该是一跃枝头成凤凰,偏偏这女子受人蛊惑,有福不享,和人淫奔去了。」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男女各得其所欲也。」杨廷和斜眉轻挑,嘴角噙笑,怎么听说丁南山府中有女子出逃,心中还有点小窃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