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还没站稳,杨伯年便猛地举起拐杖,往下一点。
咚!
“许大人!”
杨伯年率先发难,声音冷厉刺骨:“某前日已经把话当着您的面,说得明白至极!我杨家的祭田祖坟,死活不卖!”
杨伯年下巴高高扬起,眼底全是厌恶与鄙夷:“这是我杨氏百年不破的底线!不论您今日怀里揣着什么样的大印,背后奉着谁的令箭,杨家绝不低头!
您今日再来纠缠,恕某不便款待。大人,还是请回吧!”
逐客令下得斩钉截铁,甚至连半句场面上的客套都懒得施舍。
许有德听到这话,也是一阵无语!
你最好真能把我背后的这令箭给拔喽!
他自顾自地走向右侧首位的客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光秃秃的木椅又硬又冰。
许有德面上却无半分不悦,随即……
啪。
一个被细麻绳捆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被许有德抽了出来,随意地丢在了两人中间的那张茶几上。
许有德摸了摸暖手炉,他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垂,视线就那么轻飘飘地落在那个油纸包上。
“杨老爷啊。”
许有德笑意十足:“某今日登门,不是来跟您谈买卖的。
买地的银子,我今日可是一文钱都没带在身上。”
他脸色冷了下来。
“某今日孤身造访,是来跟杨老爷商量一桩旧账。一桩……您杨家祖上留下来的,糊涂账。”
杨伯年眼皮一跳,心头莫名升起一股警觉。
旧账?
他杨家在江宁地界扎根一百七十年,世代诗书传家。
所有的田产交割、税赋账目、钱粮往来,向来是做得滴水不漏。
州府衙门哪一任长官来查,都挑不出半根头发丝的毛病。
能有什么旧账落在别人手里?!
“许大人这虚张声势的把戏,未免太拙劣了些!”杨伯年冷声嗤笑,满脸不屑一顾,“我杨氏清清白白,从不拖欠大干半分皇粮国税!
大人若是拿不到地,想靠这等无中生有的罪名来讹诈老夫,只怕是敲错了门!!”
许有德毫不动怒。
他身子微微往前探了半寸。
随后,慢吞吞地伸出手,搭在那个油纸包上。
麻绳松脱,被许有德随手拂到了地上。
接着,他一层,一层,缓缓剥开。
这动作慢得让杨老爷人心头火起,这许有德究竟是想干甚!
终于,里三层外三层的油纸被尽数剥落。
一卷陈旧的麻皮册子,显出了真容。
许有德双手将册子拿了起来。
“宣德二十六年造。”
许有德轻声念出封皮上那几个墨迹早已模糊发灰的字眼,声音轻得宛如一阵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