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嫂吃了两筷子,喝了一勺汤,招手叫田婆过来尝尝。
田婆也不客气,她夹了面吹了吹,放嘴里慢慢嚼着,面香味很足。
“味道如何?”
“清淡有味,不错。”
“跟何山比起来怎么样?”
“比不了。”
温明溪耳朵又竖起来了,何山是谁?
马大嫂不服气:“哪里比不了?”
田婆放下筷子,说:“画虎画皮难画骨,你跟人家做面法子是一样的,却不知道何山用的酱、醋、辣油都有独门方子。”
“你怎知?”
“我尝过何山做的醋,味道偏甜。”
“糖醋?”
“不是,没有糖醋那么甜。”田婆子奇怪地看马大嫂一眼:“何山人家打小就是做白案的,咱们如何也比不上,何必跟他比自找没趣儿?这话还是你说的,你自己忘了?”
马大嫂放下筷子,扯着腰上的围裙擦擦手,说:“倒不是想和他比。”
“那是怎么了?”
马大嫂把田婆拉到门外,小声说:“老夫人前些日子生着病,胃口不好,今早起来忽来了胃口,点了一碗青菜面,要何山做的。听我婆母说,老夫人吃的胃口大开。”
“那又如何?”
马大嫂笑了下:“我想着我要是有本事在老夫人跟前露个脸就好了,到时候无论是被老夫人要去小厨房干活,或是以后继续留在大厨房,老夫人偶尔从我这儿点个菜,哪样都好。”
田婆也不笑话她,说:“老婆子我年纪大了,你还年轻着,是该再奔一奔前程。”
听了田婆的话,马大嫂笑着拍拍田婆肩膀,说:“还是您明白我。我呀,也没那么大心,我只想着跟何山学两道老夫人爱吃的清汤面、三虾面就成了。”
两三年后老爷守完孝后,一家子肯定要去京城的。老夫人年纪大了,老爷夫人肯定会带着老夫人一块儿走。
如今家里是大夫人当家作主,去了京城后肯定也是这样。她不是大夫人的人,比不过宋海宋泉叔侄儿俩,若是再不到老夫人跟前露个脸,以后日子只会越过越差。
“那可是人家的绝活儿。”
“何山一家是自由身,老太爷一死,我看何山也快走了。他教我一两个绝活也耽误不了他什么。”
何山家原是开面铺的,承了老丈人给的一间铺子,老丈人那边的族亲不答应,为了抢走铺子,差点害得何山家破人亡。
老太爷当时是何山老家那边的县令,特别喜欢何山做的龙须面,几乎隔天就要去吃一回。何山被害,老太爷帮了何山一把,何山解困后心灰意冷。
何山势单力薄,老丈人那边的族亲却人多势众,实在不是对手,何山干脆卖了铺子,到谢家当差,一干就是大半辈子。
对何山有恩的老太爷没了,何山的儿子也大了,看样子以后要读书考科举的,再留在谢家当差说出去不好听,早晚都会走的。
马大嫂婆媳把什么都想好了,就差找个人牵线搭桥了。
马大嫂亲热地挽着田婆的胳膊,笑着问道:“听我婆母说,您跟何山有交情?”
“听你婆母瞎说,我一个守老宅的老寡妇,跟何山有什么交情?要论交情,你们婆媳二人跟何山比我亲近啊。”
马大嫂压低声音道:“我也不瞒您了。几年前在淮安的时候,我的大儿跟何山的儿子在同一个私塾读书,我家那个不争气的读不过何山的儿子,气不过,找人打了人家。就那之后我们两家结了仇。”
“竟有这样的事?”
马大嫂苦笑:“我家那个带着孩子上门赔礼,人家连礼都不收,我们也是没法子。”
“哎哟,那可难了。”
田婆不接话茬,马大嫂无奈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想着再大的气也该消得差不多了,我想劳您老人家帮忙带个话,我那个儿子长大了知事了,知道自己错了,他想当面给何山一家道个不是。”
呵,这么多年没想起来这事儿,今儿突然想起来了,马大嫂说的话田婆一个字都不信。
马大嫂道:“我婆母说九娘是个好孩子,可惜了年纪轻轻和离。田婆您若是还愿意九娘再嫁,我婆母想给九娘牵个线。”
田婆男人死得早,夫妻俩只有九娘这一个孩子,马大嫂拿九娘说事儿,田婆不禁怒从心头起,一把推开马大嫂,冷笑道:“我家九娘好得很,不用你们婆媳可怜她。”
马大嫂忙拉住田婆,忙道:“您想到哪儿去了,九娘贤惠又懂事,这样好的女娘一点不愁嫁,哪用人可怜啊。”
唯一的女儿是田婆的逆鳞,马大嫂说什么田婆一句话不想听,推开她冲气走了。
田婆满脸怒气地从门外进来,温明溪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刚才田婆和马大嫂凑一块儿尝面的时候,她还以为两人只是心和面不和,暗地里早已准备携手对抗宋海宋泉叔侄俩。
难道,她感觉错了?
温明溪的感觉没有错。
田婆子算半个老夫人的人,马大嫂的婆母是老夫人跟前的管事妈妈,田婆虽和马大嫂常有争吵,不过大体上算是一边的人。
两人打算是老夫人那边的人,又被宋海宋泉叔侄儿压得没有出头的机会,两人暗中联手再正常不过。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说两人有联手的默契,到底没有个具体的章程,松散得很。
马大嫂想请田婆帮忙牵线搭桥学手艺,田婆说甩脸就甩脸了,马大嫂劝都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