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愿意相信张如娇。
不是因为她是好人,是因为她是他现在为数不多的、还愿意站在他这边的人。在这个四面楚歌的时刻,他需要有人站在他身边。哪怕只有一个,也行。
诸如他的大哥,他的三弟,都已经露出了锋利的爪子。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七点三十三分。
天已经黑了。
他还没有想好对策。
他甚至不知道这场风暴是从哪里开始的,也不知道它会以什么方式结束。他只知道,它已经开始了,他已经被卷进去了,他出不来了。除非他找到出口,除非别人拉他一把,除非奇迹生。
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翁兰的脸。
那双温柔的眼睛。
那副甜美的笑容。
那一声“老公”。
韩振宇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圆形的,很大,很亮,像一只巨大的、睁开了的眼睛,在看着他。那只眼睛没有表情,没有感情,只是看着,看着他,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他移开了目光,看着窗外。
窗外是滨海的城市天际线,高楼林立,万家灯火。那些灯光有些是白的,有些是黄的,有些是蓝的,在黑暗中闪烁着,像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铺满了这座城市。
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人在生活——在吃饭,在看电视,在哄孩子,在吵架,在笑,在哭,在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韩振宇的人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韩振宇拿起手机,拨通了翁兰的电话。
响了三声。
“老公?你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紧张的、知道他在处理事情的关切。
那个声音,和他每一个夜晚听到的一样——温柔的,糯糯的,像糯米糍粑,又甜又黏。
“你都知道了。”韩振宇问道,问完他自嘲的笑了,铺天盖地,谁能不知道呢。
“我刷手机看到了,所以就没……知道你一定在处理这件事。”袁丽小心翼翼的说着。
“我还说呢!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等了好久。”
“都处理好了?”
韩振宇沉默了,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老公,”袁丽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像怕踩到地雷一样的味道,“别急,一定会有办法的。”
韩振宇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一定能处理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希望以及对韩振宇无限的认可。
韩振宇沉默了三秒钟。
“我正在公司处理,希望如你所说。”他说。
“我就知道,老公最棒了,不管生什么我都陪着你。”翁兰的语气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大口气的、像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的味道。
韩振宇拿着手机,听着她的声音。
那个声音,那么好听,那么真诚,是一个爱他的妻子在安慰他。
但他在想——她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处理好”——是真心想他能处理好,还是在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
“不管生什么”——是“不管生什么都陪你”,还是“不管生什么都跟你没关系”?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他现在看谁都不像好人,都是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
“老公?”袁丽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在听吗?”
“在听。”韩振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