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菜部里,花胜男一边安排传菜员端菜,一边听他们聊天。她的耳朵很尖,什么都能听见,但她不会主动加入。
她的原则是——聊可以,别耽误干活;传可以,别乱传。有人传着传着就变味了,本来是“可能是”,传成了“就是”;本来是“有人猜测”,传成了“有人证实”。
话经过一个人的嘴,就加了一点他自己的理解;经过两个人的嘴,就加了两个人的想象;经过十个人的嘴,就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小花,你听说了吗?”一个传菜员端着盘子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我有重大新闻”的表情。
“听说了。”花胜男接过盘子,检查了一下盘边有没有油渍,用毛巾擦了擦,递给下一个传菜员,“别聊了,赶紧上菜,ao8桌催了三次了。”
“哦哦哦。”传菜员赶紧端着盘子跑了。
花胜男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她想到一句话——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以前她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觉得看热闹的人就是看热闹,事大事小跟他们没关系。现在她理解了——看热闹的人不仅不嫌事大,他们还希望事越大越好。
因为事越大,他们看得越过瘾。至于被看热闹的人有多痛苦、多绝望、多无助,跟他们没有关系。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普通人。普通人在别人的痛苦面前,往往选择视而不见。
不是因为他们冷漠,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与其面对,不如转移注意力,不如聊聊天,不如说说笑笑,不如假装什么事都没有生。
孙兆云站在热菜间的中间,双手叉腰,环顾四周。
他听到了那些聊天,听到了那些议论,听到了那些猜测和分析。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他不是不管,是觉得没必要管。聊几句就聊几句,只要不耽误干活,不耽误出菜,不耽误客人吃饭,他们想聊就聊吧。
厨房里的日子太苦了,太累了,太枯燥了,如果不找点乐子,人会疯的。
“都精神点!”他拍了一下手,声音大得像打雷,“今天客人多,别光顾着聊天把菜炒糊了!”
“放心吧老大!”大周在灶台那边喊了一声,锅铲翻得虎虎生风,“糊不了!”
“糊了你赔!”
“我赔就我赔!一份鱼香肉丝才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是面子的事!我孙兆云的徒弟把菜炒糊了,传出去我还怎么混?”
大家都笑了。
笑声在厨房里回荡,压过了风机的轰鸣,压过了锅碗瓢盆的交响乐,压过了所有的声音。那笑声里有一种东西——不是不在乎,是“不管外面生什么事,咱们的日子还得过”的那种东西。那种东西像一盏灯,不亮,但不会灭。
孙兆云听到那些笑声,嘴角弯了一下。
他在想——这些孩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笑得出来。不是因为他们没心没肺,是因为他们知道,笑比哭好。哭解决不了问题,笑也解决不了问题,但笑至少让自己好过一点。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关上门,坐下来。世界一下子安静了。风机的轰鸣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锅碗瓢盆的交响乐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底噪,人的说话声、笑声、喊声、骂声,全都被那扇门挡在了外面。
他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消息。
这篇文章他看了三遍了。第一遍是粗略地看,知道了大概的内容;第二遍是仔细地看,记下了关键的信息;第三遍是在看评论——不是因为无聊,是想知道公众的反应。
公众的反应决定了这件事的走向。如果大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那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如果大家觉得“太过分了”,那这件事就会持续酵,越演越烈。
评论他看了几十条。
有震惊的——“天哪,这也太劲爆了吧!”;
有愤怒的——“这种人也配当董事长?”;
有质疑的——“证据可靠吗?不会是造谣吧?”;
有同情的——“叶如娇好可怜,嫁了这么一个男人”;
有嘲讽的——“豪门的水真深啊,我这种普通人看不懂”;
有分析的——“从公关角度看,这篇文章的布时机和渠道选择都非常专业,背后一定有团队在操作”。
孙兆云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看着天花板。他在想——福满楼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