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使拼不到一起,她也能感觉到——那里有一幅画,一幅完整的、很大的、不是她应该看的画。
但她选择不去拼。
不去想,不去猜,不去验证。
因为那些事跟她没关系。
跟她有关系的,是白天齐,是儿子天佑,是这个她重新找到了意义的工作,是每天在厨房里和大家一起忙碌的日子。其他的,不重要。
陈小阳去了哪里?他还活着吗?他现在在做什么?他知不知道有人在厨房里议论他?
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她也不想知道了。
刘庆娟抬起头,拿起一块面团,开始揉。
面团在她的手里变得柔软而光滑,像一个刚睡醒的婴儿的皮肤,白白的,嫩嫩的,弹弹的。她的手指陷进面团里,又抽出来,陷进去,又抽出来,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
她在揉面。
也在揉自己心里那团乱七八糟的东西。
揉着揉着,就顺了。
粗加工间里,熬添啓和白天齐还在摘菜。
两个人没有再聊陈小阳的事,也没有再聊叶如娇的事,更没有聊韩振宇的事。那些话题像一扇门,被刘庆娟关上了,他们不打算再推开。
他们聊起了别的。
“白大侠,”熬添啓说,“你家儿子取名白天佑,这个名字有什么讲究?”
“有啊,”白天齐说,“天佑,就是老天保佑的意思。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别像我。”
“你也没怎么样啊。”
“我还没怎么样?”白天齐笑了,“我差点就孤独终老了。”
“那不是差点吗?”熬添啓说,“差点就是没有。没有就是现在很好。”
白天齐想了想,笑了。
“也是。”他说。
“所以啊,”熬添啓说,“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人在,什么都好。”
白天齐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
熬添啓笑了,把手里摘好的最后一棵菜放进筐里,突然看向白天齐“不对啊!你儿子叫白天佑,你叫白天齐,这哪是父子,分明是哥俩啊。”
粗加工间里的几个人都笑了。
白天齐扔下手中的菜,站起身急忙解释“笑什么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想,其实我这天齐的名字是当时砧板师父给起的外号,我身份证上的名字叫白冰。”
熬添啓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问道“为啥给你起了天齐这个外号,你的外号不是白大侠吗?”
众人的眼睛都看向白大侠,那眼神中都是对真相的期盼。
白天齐叹了口气,摇摇头解释道“还不是那时候刀工差,师父说我天天切不齐。至于白大侠,那是孙老大给我起的。”
熬添啓哈哈大笑,好像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天天切不齐、天天切不齐,简称天齐。有点意思。”
“更有意思的是,叫着叫着,天齐的名字就成了我在滨海厨师圈的唯一称号,现在所有人都叫我白天齐,没人知道我叫白冰。”白天齐自嘲的抱怨。
熬添啓继续打趣,“白天齐可比白冰好听多了,你师父还挺有文化。”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愉快的闲暇时光结束了,中午饭口时间即将来临,各自返回岗位开启作战准备。
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照在福满楼的后墙上,照在那一排排灰色的排气管上,照在窗户上贴着的磨砂膜上。磨砂膜把阳光过滤了一遍,变成了一种柔和的、暖暖的光,洒在粗加工间里每个人的身上。
摘菜的还在摘菜,洗菜的还在洗菜,剥蒜的还在剥蒜。
没有人再提陈小阳了。
也没有人再提叶如娇了。
厨房里,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忙碌的、嘈杂的、但又让人觉得踏实的声音。
那是生活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