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嚼舌根子,”熬添啓说,“是关心同事。”
“关心同事?”刘庆娟的眼睛又眯起来了,“你关心谁了?陈小阳?他走了这么久了你才想起来关心?”
熬添啓被问住了,挠了挠头,笑了。
“行行行,我错了。”他说,态度诚恳得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在家长面前承认错误,“不该聊这些。聊点别的。”
刘庆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白天齐。
白天齐一直没怎么说话,从刘庆娟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低着头摘菜,一言不。不是因为他没话说,是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说话就是最好的说话。
刘庆娟是他老婆,他太了解她了——她批评别人的时候,你不能插嘴;她教育别人的时候,你不能帮腔;她火的时候,你不能火上浇油。你最好的选择就是——闭嘴,低头,该干嘛干嘛。
但刘庆娟还是看了他一眼。
白天齐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憨憨的,像一个做错了事但不知道错在哪里的孩子。
刘庆娟摇了摇头。
“一群上有老下有小的正经打工人,”她说,“别整的跟村里的大妈似的。”
她转身走了。
白天齐赶紧站起来,追了两步,拉住她的胳膊。
“庆娟,”他说,声音很小,“别生气。”
刘庆娟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
“我没生气。”她说,声音低了下去,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我就是觉得……咱们都把日子过好就行了。别人的事,跟咱们没关系。叶如娇的事,陈小阳的事,韩董的事,那是他们的事。咱们操那个心干嘛?”
白天齐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说。
“我当然说得对。”刘庆娟说,嘴角弯了一下,算是笑了,“我说得不对的时候也有,但今天说得对。”
白天齐笑了,松开她的胳膊。
“我回去干活了。”刘庆娟说,“面点间还一堆活呢。”
“好。”
刘庆娟走了。
白天齐回到粗加工间,坐下来,拿起一棵菠菜,继续摘。
熬添啓也坐下来了。
大刘也坐下来了。
老李、马阿姨、小赵、老刘,大家都低下头,继续干自己的活。
粗加工间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忙碌,但气氛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热闹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有序的、各忙各的默契。
像一曲子,前面的部分热烈而喧闹,后面的部分安静而内敛,节奏变了,旋律也变了,但还是一完整的曲子,还是好听。
熬添啓摘完了一筐油麦菜,把筐推到一边,又拿起一筐。
“刘姐这个人,”他小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旁边的白天齐说的,“是个好人。”
白天齐点了点头。
“她变了很多。”他说,声音也很小,小到只有熬添啓能听见,“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人都是会变的。”熬添啓说,“变好了,就行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摘菜。
粗加工间里,只剩下摘菜的声音、洗菜的声音、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和偶尔有人低声说一句“这个菜新鲜”或者“今天土豆不错”之类的、跟八卦毫无关系的话。
刘庆娟回到了面点间。
她站在操作台前面,双手撑在台面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上有面粉,白色的,薄薄的一层,像冬天的第一场雪,轻轻地覆盖在皮肤上。
她没有马上开始干活。
她知道一些叶如娇和陈小阳的事情。
那时候,看到过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听到过一些不该听到的话。那些东西和那些话,像拼图的碎片,散落在她的记忆里,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有些能拼在一起,有些拼不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