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任陈小阳,就像信任袁丽一样。不是盲目的信任,是基于共同经历和对彼此能力的了解而产生的、经得起考验的信任。他知道陈小阳不是一个会夸海口的人,他说“有”,那就是真的有。
“那就好。”阿金说,然后换了个话题,“你在云南怎么样?见到她姐姐了?”
“见到了。”
“她姐姐……人怎么样?”
陈小阳想了想。
“很好。”他说,“很温柔,很善良,小镇上的人都喜欢她。她在那边过得挺好的,有朋友,有邻居,有生活。”
“那就好。”阿金点了点头,语气里有了一种松一口气的感觉,好像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丽姐一直惦记着她姐姐,怕她在那边一个人太孤单。现在听你这么说,她就能放心了。”
车子继续在高上飞驰。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时间一样,不可逆转,不可停留。远处的天空中有几颗星星,不太亮,但能看见,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好像在告诉地上的人——不管夜有多黑,总有一些光不会熄灭。
晚上九点十分,滨海。
袁丽靠在沙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韩振宇的视频通话请求。她的表情在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完成了切换——从面无表情,变成了嘴角微弯、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个切换只用了零点几秒,快得像川剧的变脸,如果有人在旁边看着,根本不会注意到她脸上有任何变化。
她点了一下接听键。
屏幕亮了,韩振宇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在酒店房间里,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还是湿的,显然刚洗完澡。背景是酒店的标准配置——米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床头柜上的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有点黄。
“兰兰!”他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很热情,像一只被关了一天终于看到主人的金毛犬,尾巴都快摇断了,“今天怎么样?想我没?”
“想了。”袁丽说,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糯米糍粑,甜而不腻,刚刚好。她把手机靠在茶几上的支架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整个人都在画面里——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头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皮肤看起来又白又嫩,有一种素颜特有的、不施粉黛的美。
“真的想了?”韩振宇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有多想?”
“很想很想。”袁丽说,眼睛看着屏幕里的韩振宇,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汪春水下面,藏着什么东西——像河底的暗流,表面看不出来,但水流很急,急得能把人卷走。
“很想很想是多想?”韩振宇穷追不舍,像一个非要吃到糖的小孩,不达目的不罢休。
袁丽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很甜。
“就是想你想得睡不着觉的那种想。”她说。
韩振宇在屏幕那头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得很满足,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他往后靠了靠,靠在床头,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自己看起来更上镜。
“兰兰,”他说,“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今天在巴黎,看到一条项链,特别好看,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你。卡地亚的,白金镶钻,吊坠是一颗红宝石,鸽血红,颜色特别正。我当时就想,这个戴在我老婆脖子上,一定美翻了。”
袁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在那一瞬间,她的表情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东西——像一颗石头扔进了水里,涟漪荡开,很快就消失了。
“你买了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期待,像一个普通的妻子在听到丈夫说要给自己买礼物时,应该有的那种反应。
“买了。”韩振宇说,“等你来欧洲的时候给你,或者我回去的时候带给你。反正它是你的了。”
“你花了多少钱?”袁丽问。
“你猜。”
“我不知道。”
“猜一下嘛。”
“五万?”
“太低了。”
“十万?”
“还低。”
“老公,你到底花了多少?”袁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好像在说“你这个败家子”,但语气是甜的,像蜜糖里加了一点点酸,反而更显甜了。
“三十八万。”韩振宇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炫耀的味道,像一个猎人把自己打到的猎物挂在墙上,等着别人来夸。
袁丽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十八万,够普通人一年的工资了,够一个三口之家两年的生活费了,够在某些小城市付一套房子的付了。韩振宇花三十八万买一条项链,就像普通人花三十八块钱买一杯奶茶一样,眉头都不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