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谁都没有说“别走”。
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
他必须走。
她必须留下。
这是他们早就知道的事,从见面的第一天就知道。
知道归知道,难过归难过。
两个人从床上的一头滚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滚回来。被子被踹到了床下,枕头被挤到了角落里,床单皱成一团,像被揉过的纸。
翁兰的头散得到处都是,有几缕粘在陈小阳的胸口上,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像是在替他计数——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是一次心跳,每一次心跳都在说“我不想走”。
陈小阳的动作很轻很慢,不像之前那样热烈而急切,而是带着一种珍惜的、舍不得的、想把每一秒都拉长的感觉。
他的手指在她的身体上游走,像在弹奏一很慢很慢的曲子,每一个音符都拖得很长,每一个休止符都停得很久。
翁兰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手指、他的嘴唇、他的呼吸、他的心。跳。她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变得柔软而温热,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表面是热的,里面也是热的,里里外外都是热的。
她的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抚摸着,指甲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那白痕很快又消失了,像雨滴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然后消失不见,水面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生过。
窗外的太阳慢慢地往上爬,从东边的山顶爬到半空中,从半空中爬到头顶上。窗帘上的金色光带从床边移到了床尾,从床尾移到了地板上,从地板上移到了墙上,最后消失了。
时间在他们的耳边呼啸而过。
一小时。
两小时。
三小时。
他们没有看时间,也不需要看时间。
在这个房间里,在彼此身边,时间没有意义。
有意义的是——他在,她在,他们在一起。
十一点半的时候,两个人终于从床上起来了。
不是因为他们想起来了,是因为陈小阳的肚子叫了——咕噜噜,咕噜噜,声音大得整间屋子都能听见,像一只饿了的猫在叫。
翁兰听见了,笑了。
“饿了?”她问。
“有点。”陈小阳说,“今天早上运动量有点大。”
翁兰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你除了这个,能不能说点别的?”
“说什么?”
“说……你想吃什么?”
“你。”
“除了我。”
“那就……你做的饭。”
翁兰笑了,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下了床。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睡衣皱巴巴的,头乱得像鸡窝,但就是这样,在陈小阳眼里,她还是好看的。不,不是好看,是——好看到不行。
她穿上拖鞋,走出卧室,走进厨房。
陈小阳跟在她后面,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她忙活。
翁兰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根黄瓜、一个西红柿,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挂面。她洗了黄瓜和西红柿,切成片,动作很麻利,刀起刀落,黄瓜片薄得能透光,西红柿片大小均匀,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水开了,她把面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防止面条粘在一起。然后把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打散,等面煮到七分熟的时候,把蛋液慢慢地倒进锅里,一边倒一边用筷子搅,蛋液在沸水中散开,变成了细细的蛋花,金黄色的,像一朵朵小花在水里开放。
最后下黄瓜片和西红柿片,加盐,加香油,关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