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说,振宇现在怎么样?”
韩父的报纸又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
“还能怎么样?”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问的”的味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韩母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说的,”她说,“你们男人啊……都是一个德行。”
“我这叫实事求是。”韩父把报纸彻底放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了,“叶如娇那姑娘,说实话,根本不在振宇心里。从一开始,振宇跟她在一起就不是因为喜欢她。”
“振宇也是为了韩家牺牲了很多。”韩母像是在自言自语。
韩父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孩子们的有些事情,咱们还是不要操心的好。”他说,“你就记住一句话——叶如娇的事,振宇处理得很好,没有任何后患。你就别操心了。”
韩母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但韩父的表情就像一堵墙,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破绽。
她放弃了。
“行吧,”她说,“你说不操心就不操心。”
韩父重新拿起报纸,这次没有举起来,而是放在膝盖上,用手指点着上面的一篇文章,好像在看,又好像没在看。
“老太婆,”过了一会儿,他说。
“嗯。”
“晚上烧纸的时候,叫着我一起,我也烧一份。”
韩母转过头,看着他。
韩父没有看她,眼睛盯着报纸,但报纸上的字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你不是不迷信吗?”韩母问。
“我说了,烧纸是安心的。”韩父说,“你安心,我也安心。”
韩母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笑了。
“行,”她说,“叫着你。”
院子里的阳光慢慢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海风还在吹,三角梅还在落,远处的海浪还在“哗——哗——”地响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这个世界上最古老、最恒久的节拍器。
云南。
陈小阳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留了一道缝,阳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像一把金色的刀,准确地切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皮感觉到了光,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但已经来不及了——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翁兰的头。
黑色的、柔软的、带着淡淡洗水香味的头,散在枕头上,像一条黑色的小河,从他眼前流过,流过枕头,流过床单,流过他的手臂,一直流到看不见的地方。
有几缕头贴在她的脸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一起一伏的,像水草在水里飘动。
翁兰还没有醒。
她侧躺着,面朝着他,一只手放在他的胸口上,另一只手蜷在枕头旁边,像一只睡着了的小猫,蜷成了一个圆圆的、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的团。
她的呼吸很轻很慢,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条细细的缝,从那条缝里呼出的气息暖暖的,扑在他的手臂上,痒痒的,像羽毛在轻轻地划。
陈小阳没有动。
他就那么躺着,侧着脸,看着她。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像一块透明的玉,能看见太阳穴下面那根细细的青色血管,在皮肤下面微微跳动。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那阴影随着光线的变化而微微移动,像一把小扇子在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扇着风。
他的手指动了动,从她的头上轻轻地滑过,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朵花的花瓣,怕力气大了会弄疼她,又怕太轻了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翁兰动了一下。
她的眉头皱了皱,嘴唇抿了抿,然后把脸往他的方向拱了拱,像一只在找温暖的小动物,把脸贴在他的肩窝里,鼻尖抵着他的锁骨,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皮肤上,痒得他想笑,但他忍住了。
“醒了?”他小声问。
“没有。”翁兰含混地说,声音闷闷的,像从被子里传出来的,“别跟我说话,我还在做梦。”
“做什么梦?”
“梦到你在吃我做的三明治。”
“好吃吗?”
“你吃得很香,我就知道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