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兆云看着邓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欣慰。
这孩子,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切个土豆丝都能切到手。那会儿邓凯站在砧板前,拿着菜刀的手都是抖的,切出来的土豆丝有筷子那么粗,粗细还不均匀,一头大一头小。
现在呢?
现在邓凯炒菜炒得越来越好了,火候、调味、出锅时间,都掌握得越来越准。尤其是那个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已经有几分孙兆云的风范了。
再练个一两年,二灶的位置就能给他了。
“邓凯,”孙兆云说,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你好好练。等小花和淑英走了,厨房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邓凯抬起头,看着孙兆云,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坚定,还有一点点的紧张。
“师父,你放心,”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孙兆云笑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掌落在肩膀上,沉甸甸的,带着温度和力量。
“喝酒喝酒,”刘梦贺举起酒杯,“别光说这些丧气话。来来来,走一个。”
三个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花生米已经见了底,酱牛肉也只剩最后两片了。拍黄瓜的盘子空了,只剩一摊蒜泥和醋汁。海带丝倒是还剩点,泡在红油里,看着还挺诱人。
白酒瓶已经空了,啤酒瓶倒是又开了两瓶。
三个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刘梦贺靠在椅背上,肚子挺得老高,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端着啤酒杯,晃来晃去的,酒都快晃出来了。
“我跟你们说,”刘梦贺舌头有点大了,说话也不利索了,“当年我在老家修拖拉机的时候,那才叫一个牛逼。”
邓凯趴在桌子上,脸贴着胳膊,眼睛半睁半闭的,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听。
“修拖拉机?”孙兆云抽着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灯光下慢慢散开,“修拖拉机有什么牛逼的?”
“休的手法不一样,”刘梦贺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啤酒杯“咣”地墩在桌上,“那一年,村里王大爷家的拖拉机坏在地里了,正是秋收的时候,急得王大爷直跳脚。我去了,一看,动机的问题。你猜我怎么修的?”
“怎么修的?”孙兆云吐了口烟,眯着眼看他。
“我用一根铁丝,一把钳子,就给它修好了!”刘梦贺说着,两只手比划着,像是在拧铁丝,“铁丝这么一弯,这么一别,动机‘轰轰轰’就转起来了!”
孙兆云笑了,笑得很无奈。
“你就吹吧,”他说。
“吹?我刘大锤什么时候吹过?”刘梦贺拍了拍胸脯,拍得“嘭嘭”响,“我跟你说,那时候全村人都说我是天才。王大爷非要给我磕头,我拦都拦不住。”
邓凯抬起头,迷迷糊糊地说“王大爷给你磕头,你受得起吗?”
“受不起也得受啊,”刘梦贺一摊手,“人家诚心诚意的,我不让他磕,他还不高兴。”
孙兆云笑得烟都差点掉了。
“行行行,你牛逼,”孙兆云说,“你最牛逼。”
刘梦贺得意地笑了,端起啤酒杯又灌了一大口。
“该你了,老大,”刘梦贺抹了抹嘴,“说说你的光辉事迹。”
孙兆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想了想,说“我有什么光辉事迹?我就是个炒菜的。”
“别装了,”刘梦贺说,“你当年在省城那会儿,不是挺厉害的吗?”
孙兆云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是啤酒,白酒已经没了。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说,声音低沉下来,“那会儿我在省城一家大酒楼当厨师,那是个大店,厨房就有五六十号人。酒楼老板是个女的,长得挺漂亮,对我也挺好。”
刘梦贺眼睛一亮,凑过来问“然后呢?”
“然后?”孙兆云笑了笑,“然后她老公不乐意了,以为我跟她有一腿。有一天晚上,她老公带着十几个人来堵我。”
邓凯一下子来了精神,眼睛瞪得溜圆。
“后来呢?”邓凯问。
“后来?”孙兆云又笑了,“后来那十几个人全被我打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