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德里克站在坑底,银戈横在身前。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灰烬化——从双脚开始,向上蔓延。灰色的、细密的灰烬从他的衣角飘散,在空气中形成一缕淡淡的、如同暮色般的雾。
他看着阿薇奥拉和赛恩纳,右眼中的熔金色火焰在缓缓熄灭。
“魔王大人……”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老骨头……尽力了。”
灰烬漫过他的腰腹,漫过他的胸口,漫过他的脖颈。
他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缕熔金色的火焰,在他的右眼深处,缓缓熄灭。
戈德里克,六狱灾星六号位。
战死。
灰烬飘散在海面上,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微弱的、金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缓缓上升,融入乌云,融入暗红色的闪电,融入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海域。
阿薇奥拉收剑归鞘,转身。
“去找活口。”
赛恩纳点了点头。
两人分头搜索海面。
沉船的残骸还在漂浮——破碎的木板、撕裂的帆布、散落的补给箱。海面上漂浮着灰烬和碎片,还有那些被他们之前摧毁的船只留下的痕迹。
但活人?
没有。
那些被阿薇奥拉“体温剥夺”杀死的魔族士兵,尸体在海水中浮沉,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他们的身体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有胸口那一小块暗红色的、如同冻伤般的痕迹。
但他们都死了。
赛恩纳搜索了方圆数百米的海面,找到了十几个还有微弱生命迹象的魔族——不是被阿薇奥拉杀死的,而是被他的“死寂之息”波及后落入海中的。
他试图救起一个——一个年轻的魔族士兵,看起来不过一百五十岁(魔族寿命很长)出头,脸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褪去。
赛恩纳将他从海水中拖起,放在一块漂浮的木板上。
那个士兵睁开眼,看到赛恩纳银灰色的眼眸,看到那双半阖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他没有恐惧,没有求饶。
他只是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那是魔族士兵的制式武器,短小、锋利、涂着见血封喉的毒药。
然后,他将匕刺入自己的心脏。
赛恩纳没有阻止。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对信仰的忠诚。
年轻人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赛恩纳沉默了三秒,然后松开手,让他的尸体滑入海中。
他找到了第二个。
那是一个中年魔族,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包着粗糙的绷带。赛恩纳将他从一块沉船残骸上救起时,他还活着,还在微弱地呼吸。
但当他看到赛恩纳的面纱和镰刀时,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是决绝。
他咬碎了藏在牙齿间的毒囊。
赛恩纳甚至来不及阻止。
三秒后,那个中年魔族的瞳孔涣散,嘴角溢出暗黑色的血。
死了。
赛恩纳找了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每一个,要么已经淹死,要么在他救起的瞬间自杀。
没有例外。
他站在一块沉船残骸上,灰色的短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银灰色的眼眸扫过海面,那里漂浮着数以百计的尸体,有的在沉没,有的在被海浪冲散,有的在被海鸟啄食。
但没有一个活人。
阿薇奥拉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猩红色的长裙在海面上拖出一道淡淡的水痕。她的剑归鞘,深红的眼眸平静如初。
“找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