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经过的地方,温度骤降。
不是降温,是剥夺。
空气中弥漫的湿气在光影掠过的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转瞬即逝的光芒。甲板上的木质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霜花的形状不是自然的六角形,而是某种诡异的、如同剑痕般的线条。
阿薇奥拉的身影在甲板的另一侧重新凝聚。
她站在那里,猩红色的长裙在无风中微微飘动,【霜刺蔷薇】的剑尖低垂,一滴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剑身缓缓滑落——不是血,是敌人的生命力在被“体温剥夺”后,残留在剑身上的某种残余。
她没有回头。
因为不需要。
身后的甲板上,三十七名魔族士兵已经全部倒下。他们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有一张张苍白如纸的脸,以及胸口处那一小块、如同被冻伤般的暗红色痕迹。
每一道痕迹,都是她剑尖轻点的位置。
每一点轻点,都不过零点一秒。
三十七剑,从她踏上甲板到收剑归鞘,用时不到一秒。
但这一秒,对她来说,仿佛被拉长成了永恒。
她能够清晰地回忆起每一个魔族士兵的脸——不是因为他们值得记住,而是因为她的感知在那一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她能听到三十七颗心脏同时跳动的声音,能感觉到三十七条生命在她剑下同时熄灭的温度变化,能看到三十七双眼睛从惊恐到茫然再到空洞的全过程。
这就是九阶宗师的战斗。
不是厮杀,不是较量。
是审判。
她转身,猩红的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的目光越过海面,看向另一侧的魔族船队。
那里,灰色的光芒正在绽放。
赛恩纳的度比阿薇奥拉更快。
不是因为他比阿薇奥拉强,而是因为他的“死寂之息”赋予了他一种更纯粹的、更接近“概念”的移动方式。
他从海龙号船舷跃出的瞬间,身体就开始雾化。不是完全变成灰雾,而是处于一种半实体半雾态的中间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的质量减轻了百分之九十,空气中的阻力对他几乎不存在。
他选中的目标是一艘体型较小的魔族快船,船上大约有二十名魔族士兵。
他从三百米外开始加。前一百米,他的身形还是模糊的灰色影子,普通人的眼睛只能看到一团飘忽不定的灰雾。中间一百米,他的度突破音障——不是出一声爆响的那种突破,而是无声的、如同刀切豆腐般的突破。因为他雾化的身体在空气中几乎没有阻力,不会产生音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最后一百米,他已经不是在移动,而是在“出现”。
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中间没有过程。
只有起点和终点。
他的终点,是那艘快船的桅杆顶端。
当他出现在那里的瞬间,他的身体从雾态重新凝聚成实体。双镰【影噬】在他手中如同活物般转动,刀身上的纹路亮起暗沉的灰色光芒——那是“死寂之息”在渴望收割。
他没有跳下桅杆。
他只是松开手,让自己自由落体。
下落的过程中,他的双镰展开,如同灰烬之鸟展开翅膀。
“烬翼突袭!”
不是向前冲刺,而是向下。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从桅杆顶端直冲甲板。双镰交叉于胸前,形成一个锋利的V字,切割空气的声音不是呼啸,而是如同死神的叹息。
他的度太快,快到甲板上的魔族士兵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有人正在擦拭武器,有人正在闲聊,有人正在眺望海面。他们的表情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当那道灰色闪电从他们头顶落下时,他们的脸上还保持着前一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因为他们勇敢,而是因为他们根本来不及变化。
魔族从看到危险到做出反应,需要大约零点零三秒。
而赛恩纳从桅杆顶端落到甲板,只需要零点零一秒。
这零点零二秒的差距,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双轮旋逆!”
双镰在他手中交替挥舞,每一刀都从不同角度斩出,形成两道交错的、如同残月般的弧形斩击。他的身体在甲板上旋转,如同一个灰色的陀螺,每一次旋转都伴随着两道光弧——一道来自左手的镰刀,一道来自右手的镰刀。
这些光弧不是魔力凝聚的剑气,而是镰刀本身的度快到一定程度后,在视网膜上留下的残影。
一刀。
甲板左侧的三名士兵同时倒下。他们的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到的血线,血线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那是“死寂之息”在瞬间抽走了他们生命力的痕迹。
两刀。
甲板中央的四名士兵还没有来得及转身,就被从背后斩中。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就开始分解,化作细小的、灰白色的灰烬,在阳光中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