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时,一根稻草也攥得出血。
北辰璇盘坐在两名七巧门女弟子身旁,一手按着剑柄,一手搭在自己膝上,假装镇定。
他其实很害怕。
他怕这两人突然狂,他怕自己反应不及,他怕自己重伤之下根本制不住任何人。
但他是帮主。
陨阁阁这一代的帮主。
他不能怕。
他偷偷看了一眼苏纸衣。
苏纸衣背靠岩壁,五名中蛊弟子围坐成半圈,距离她不过三步。她的竹签夹在指间,没有对准任何人,只是随意垂着。
但北辰璇注意到,苏纸衣的呼吸极轻极慢,胸膛几乎不见起伏。
那是猎食者蛰伏时的呼吸。
他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怕了。
时间流逝。
晨光渐亮,乌云未散,但天已大亮。
洞外传来鸟鸣。不知名的山鸟,叫声清脆短促,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纸衣忽然抬起了头。
不是看向洞口。
是看向洞外某处。
云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苏姑娘?”
苏纸衣没有回答。她保持那个侧耳倾听的姿态,灰暗的眸子微微眯起。
然后她起身。
所有人看着她走向洞口,停在禁制边缘。
她没有出去。她就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斜的瘦竹。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慢。很稳。
不像武者。武者不会把脚步踩得这么……实。
每一步都踏实了,再迈下一步。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在赶路,是在散步。
苏纸衣没有动。
洞口禁制泛起极轻的涟漪。
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晨雾中。
那人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一个清瘦的轮廓。
灰蓝布袍,洗得白。袖口卷至肘部,露出的手臂精瘦,但线条极稳。左手腕系着一条旧布带,垂下一截,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他走得很慢。
不是疲惫的那种慢。
是每一步都落得准确的那种慢。
他走到洞口禁制前三尺处,站定。
晨雾从他身后漫过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若有若无的灰白里。
他抬起头。
花白的须梳得一丝不苟,挽着极简的道髻,插一根乌木簪。面容清癯,眼窝微陷,眼尾的纹路细密如蛛网。
但他那双眼睛。
极亮。极静。
像深秋潭水。
他看了一眼洞口那层淡金色的禁制,没有触碰,只是看着。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禁制,落在洞口那道灰衣身影上。
苏纸衣没有说话。
那人也没有说话。
他们就这么对视了三息。
然后那人微微点了点头。
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