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告诉任何人。不是因为隐瞒,是因为她自己也——没有把握。
“你……”北辰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云澜沉默良久,问“他答应了?”
苏纸衣点头。
“何时到?”
“天亮后。若他愿来,便来。”
若他愿来。
这五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刚刚燃起的那点火光。
“什么叫‘若他愿来’?”一个陨星阁弟子急了,“你不是请了吗?他答应了没?”
苏纸衣没有回答。
她只是又缩回了阴影里,闭上了眼。
众人这才意识到她所谓的“请”,大概只是托人带了口信。她不知道宋知脉此刻身在何处,不知道口信能否送达,更不知道那位名满天下的老医师愿不愿意为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的口信,涉险踏入南疆这片修罗场。
她只是尽了人事。
至于天命……
她不说。她从不承诺她做不到的事。
洞内重归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云澜不再追问。他只是说“那便等。”
顿了顿,他环视洞内那些中蛊弟子,声音平稳“在宋大夫来之前,我们要守住这些人。不让他们伤己,也不让他们伤人。”
他看向苏纸衣“苏姑娘,你有什么建议?”
苏纸衣睁开眼。
她缓缓坐直,那个蜷缩的姿态解开了。她不再是那个在阴影中等候的疲惫身影,而是回到了她该在的位置——
“万籁之瞳”的继承者。
“分人。”她说。
她说的“分人”,是一套极简的看管方案。
十八个中蛊者,除去已作过、暂时被银针压制的弟子四人,还剩十四人尚未作。
这十四人,被苏纸衣分成七组,每组两人。
看管者,则是云澜、清虚子、北辰璇、镜辞、她自己,以及——两位最早抵达、且经鉴真镜确认未中蛊的弟子。
“两人一组,各看一组中蛊者。”苏纸衣的声音没有起伏,“一人警戒,一人调息,每半个时辰轮换。中蛊者若有异动——声、变色、抽搐——立刻制住。不必辨是否作,先打晕。”
“打晕?”一个弟子迟疑道,“若只是噩梦呓语呢?”
苏纸衣看了他一眼。
“宁可错。”
那弟子不再问了。
云澜点头“可行。我与清虚子道长一组,看管慧净师弟和那位丐帮弟子。道长施针后需静养,我负责制敌。”
北辰璇主动道“我与……我与陈弟子一组。”她指的是陨星阁那位右臂受伤、曾被匕鞘牵连的弟子。此女未中蛊,鉴真镜照过三遍,干净。“我们看管那两位悬镜司的师妹。”
镜辞没有看她,声音冷淡“我自己一组。”
苏纸衣没有反对。
最后的分组是云澜-清虚子(慧净、丐帮弟子),北辰璇-陈弟子(悬镜司女弟子二人),镜辞独力(刘姓弟子及另一名已现轻度紫痕的陨星阁弟子),苏纸衣独力(剩余五名尚未作但中蛊痕迹明显者),两名弟子一组,看管剩余七人。
压力极大。
尤其苏纸衣,一人要盯五名中蛊者。她只是点了点头。
云澜看着她,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道“苏姑娘,辛苦了。”
苏纸衣没回话。她的目光已落在那五名弟子身上,灰暗的眸子一瞬不瞬,像一只栖息在黑暗中的夜枭。
安排已定,众人各自就位。
洞内的气氛变了。
之前是等待——等待下一个作,等待死亡。是被动的、恐惧的、任人宰割的等待。
现在是看管。
虽然依旧在等,但等待的对象变了。他们在等一个可能的希望。
尽管那个希望只有“若他愿来”四个字。
尽管苏纸衣没有承诺任何事。
但人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