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那四个死去的僧人。他们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他们刚才还在谈笑,还在争论剑道,还在憧憬下月的新秀会。他们本该有很长的人生,很多的可能。
而现在,他们死了。
死在临安城最繁华地段的茶馆里,死在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死在茶香与丝竹声中。
“追。”周临渊说,声音不大,但坚定。
云无心点头,没有劝阻。他只是拔出腰间的“雾霭”,深海蓝色的刀身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暗门后的黑暗。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墙壁潮湿,长着滑腻的青苔,空气中有一种地窖特有的、阴冷腐朽的气息。
通道不长,二十步后便到了尽头。另一端的暗门虚掩着,露出一线光亮——是“听松阁”的后巷。
云无心在暗门前停下,侧耳倾听。
风声。
远处街市的嘈杂声。
还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很轻,很稳,是高手才会有的、悠长而均匀的呼吸。
云无心回头,对周临渊做了个手势外面有人,两个。
周临渊点头,握紧了“凌霄”。
云无心轻轻推开暗门——只推开一条缝隙,刚好够他观察外界。
后巷狭窄,两侧是高耸的青砖墙,墙头长着枯黄的杂草。此刻日影西斜,巷子里一半沐浴在金色的余晖中,一半沉在深蓝的阴影里。光与暗的界限如此分明,像是被一刀切开。
巷中有两人。
一人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形瘦高,穿着墨青色长衫,背对着暗门方向。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身前的阴影——那阴影浓得化不开,仿佛连光都能吞噬。
另一人则完全站在阴影里,蹲在墙角的暗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若不是他手中把玩的那枚冰晶在幽暗中泛着微光,云无心根本现不了他的存在。
“。。。处理干净了?”站在光影中的那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钝刀磨过青石。
蹲在阴影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他的动作极小,若非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
“楼主有令,今夜之事,不得留任何痕迹。”墨衣男子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阴影中的人又点了点头。
墨衣男子似乎习惯了对方的沉默,继续说“凌渺,你的‘冰魄针’越精纯了。一击毙命,连血都不流。”
被称作凌渺的人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像是从极北冰原吹来的风“洁净之杀,理应如此。”
暗门后的云无心瞳孔微缩。
凌渺。“无痕幕·凌渺”。影逝楼“六影幕”之一,以冰针杀人、不留痕迹而闻名江湖。
那么,那个墨衣男子。。。
“走吧。”墨衣男子转身,露出侧脸——苍白的面容,阴冷的眼神,腰间挂着一个陈旧的药囊和一杆青铜药秤。“楼主还在等我们复命。”
药囊。药秤。
“无光幕·墨尘”。
影逝楼两大顶尖杀手,竟然同时出现在临安城,出现在“听松阁”的后巷,出现在他们眼前。
云无心感到周临渊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他也认出来了。
巷中,墨尘和凌渺向巷子深处走去。他们的步伐很轻,踏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像是两道没有重量的影子。
云无心回头看向周临渊,用眼神询问追?
周临渊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知道影逝楼的可怕,知道“六影幕”都是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以他们二人的实力,对付其中一个或许尚可,对付两个。。。
但他想起那四个死去的僧人。想起他们凝固的笑容,想起他们咽喉上那个细小的、青紫色的孔。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云无心没有劝阻。他只是握紧了“雾霭”,刀身出轻微的嗡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冰冷的兴奋。就像名医遇见疑难杂症,就像棋手遇见势均力敌的对手。
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暗门,沿着后巷向那两个杀手离开的方向追去。
巷子很深,弯弯曲曲如迷宫。临安城的老巷大多如此,为了节省空间,房屋之间挨得很近,巷道狭窄曲折,陌生人进来很容易迷路。墙头时而掠过晾晒的衣裳,时而垂下不知名的藤蔓,在夕阳的余晖里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
云无心在前面带路,脚步轻盈如猫。他常年采药,对临安城的大小巷道了如指掌——哪条巷通哪条街,哪个拐角有死路,哪个墙头容易翻越,他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