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渊听着,忽然想起萧月曳醉酒后常吟的那句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那是李太白的诗,狂放恣意,与杜丽娘的缠绵悱恻恰成两极。
一个要尽欢,一个在伤春。
一个如月,一个如花。
而他和云无心呢?一个如竹,一个如雾。
竹在月下会投下清影,雾在花间会染上香气。看似无关,实则相映成趣。
这念头让周临渊微微一笑。他正要开口说什么,隔壁雅间的谈笑声忽然——
戛然而止。
不是渐息,不是低语,而是像被一把无形的刀齐齐切断。前一秒还在高声争论“剑心与剑气孰重”,后一秒便陷入死寂。
连茶杯轻放的声音都没有。
连衣袂摩擦的声音都没有。
连呼吸声都没有。
周临渊和云无心同时抬眸,对视一眼。
多年的默契让两人无需言语。周临渊左手拇指无声地推开“凌霄”剑格,云无心的右手已按在“雾霭”刀柄之上。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槐树枝头,歪着头啄理羽毛。
远处,“漱玉楼”的唱腔还在继续“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隔壁雅间,一片死寂。
周临渊缓缓起身,动作轻得像竹叶飘落。他走到雅间门边,侧耳倾听——什么都听不到。云无心也已站起,月白色的身影融入窗边的光影里,若不细看,几乎要与那片天光融为一体。
周临渊用眼神示意我左你右。
云无心点头。
周临渊深吸一口气——不是紧张,而是将内力悄然运转至四肢百骸。然后,他右手按在门上,轻轻一推。
门开了。
没有机关,没有暗器,没有任何阻挡。
雅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
四个年轻僧人围坐在圆桌旁,穿着少林俗家弟子的褐色劲装。他们面前的茶杯还冒着热气——是刚续上的新茶。桌上摆着几碟素点心芝麻糖饼、茯苓糕、素馅包子,还有一个果盘,里面的葡萄还带着水珠。
但他们已经死了。
最靠近门边的那个僧人还保持着举杯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凝固在最后一刻——那是一种听到有趣言论时会露出的、略带惊讶的笑。他旁边的人手按在桌上,似乎正要拍案而起,参与争论。对面的两个,一个身体前倾,一个后仰靠椅——都是活人才会有的、自然的姿态。
周临渊的目光落在他们的咽喉处。
四个人的咽喉上,都有一个极细小的孔。小得像针尖,若不是仔细看,只会以为是皮肤上的痣。伤口周围没有血迹,皮肤呈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像是被极寒之物瞬间冻结。
云无心已经走到窗边检查。窗户从内栓着,窗纸完好无损。他又检查墙壁、地板、天花板——没有任何密道或暗门的痕迹。
“一击毙命。”云无心的声音冰冷如霜,“极寒内力贯穿咽喉,瞬间冻结血脉。”
周临渊走到桌前,伸手探向最近那个僧人的颈脉——冰冷,没有跳动。他检查另外三人,结果相同。四个少林弟子,四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茶香氤氲的午后。
“什么时候?”周临渊低声问。
“我们进来之后。”云无心说,“茶还热。”
是啊,茶还热。这说明凶手是在他们踏入“听松阁”之后才动的手,甚至可能就在他们隔壁——听着他们的谈笑,听着他们品茶,然后悄无声息地夺走了四条性命。
周临渊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精准、冷酷、从容不迫的杀人手法。能在这么近的距离、这么短的时间内,同时杀死四个少林俗家弟子——而且是不出任何声响、不留任何痕迹——这样的凶手,该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谁?”周临渊问。
云无心没有回答。他走到墙边,伸手在墙纸上轻轻抚摸——那是一种特制的宣纸,印着淡雅的竹纹。他的手指停在某处,那里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与竹纹融为一体的缝隙。
“暗门。”他说。
周临渊上前,果然看见了一道设计精巧的暗门。门缝与竹纹的枝干重合,若不是云无心这般观察入微的人,绝不可能现。暗门边缘有极细微的磨损痕迹——最近有人用过,而且不止一次。
“追?”云无心看向周临渊。
周临渊犹豫了。他想起父亲的教诲“周家习剑为的是护道,不是逞强。”也想起母亲常说的话“临渊,你是次子,不必承担太多,平安就好。”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