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更加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如果……如果那个“刘主任”不只是来确认身份呢?如果他留下的“指令”,就藏在这看似寻常的医疗程序里呢?
那个小护士扎针时的生涩,是不是故意的?
为了创造一个看似合理的机会,接触他的手背?那片微型追踪器,究竟是专案组放的,还是……“刘主任”的人放的?
如果是后者,目的是什么?掩护?还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通讯方式?
还有刚才那阵麻痒感……会不会是某种通过输液系统传递的、极其原始的编码信号?
吴良友感到自己的脑子快要炸开了。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医生、护士、甚至可能包括他的妻子王菊花——似乎都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分不清是敌是友,是监视者还是营救者。
他感觉自己就像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多层嵌套的谜局之中。
孙正平在监控他,马锋在试图联系他,而这两股力量可能已经在医院这个小小的战场上,展开了他看不见的交锋。
而他,既是棋子,又是棋盘本身。
他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现在需要做一个决定如何处理手背上那个疑似追踪器的东西。
撕掉,风险极大,可能立刻招致专案组的强力干预。
不撕,他的一切行动都在对方掌握中,“雨燕”行动几乎不可能成功。
或许……可以折中。
他再次用右手手指,轻轻抚过那块敷贴。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细致。
他现,那片微型黑色物质,似乎只是简单地嵌在敷贴的夹层里,并没有用强力胶直接粘在他的皮肤上。
如果他小心操作,或许可以只将异物从敷贴下移开,而不完全撕掉敷贴。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
指尖施加极其轻微和稳定的压力,在敷贴下来回、缓慢地移动那片异物。
他能感觉到异物在棉片和皮肤之间极其艰难地挪动,每一次移动都可能触警报。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他全神贯注,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左手手背那方寸之间。
一毫米,两毫米……
异物被一点一点地,从原本覆盖在静脉上方、可能用于监控血流或位置的中心点,挪到了旁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皮下脂肪稍多的区域。
就在他认为快要成功,准备一鼓作气将它挪到敷贴边缘然后弹掉时——
病房门“咔哒”一声,又被打开了。
吴良友的心脏几乎停跳,右手瞬间僵住,覆盖在左手手背上,假装在无意识地摩擦。
他保持着闭眼的姿势,但全身肌肉紧绷。
进来的是王菊花。
她手里拿着一个便利店的口袋,里面似乎装着面包和牛奶。
她看到吴良友“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看输液瓶和监护仪,然后坐回了陪护椅,默默地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担忧、恐惧、茫然,还有一种吴良友读不懂的悲伤。
吴良友暗暗松了口气,但不敢再继续动作。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才装作被惊动般缓缓睁开眼,看了一眼王菊花,又疲惫地闭上。
异物还没有被彻底移除,但已经被移动了位置。
他不知道这样是否能部分干扰追踪或监控信号,但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窗外的天色,渐渐变成了深蓝色,星斗开始隐去。
遥远的城市边缘,天际线泛起了一抹极其暗淡的鱼肚白。
凌晨五点三十分。
距离“雨燕”,还有两个小时十五分钟。
病房内,吴良友维持着脆弱的平静,与手背上那片冰冷的异物,以及无处不在的监控,进行着无声的对峙。
他忽然想起马锋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最危险的时刻,不是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而是你不知道刀从哪里来、什么时候落下的时候。”
现在,他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刀已经悬在头顶。
而他,甚至不知道握刀的人是谁。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右手手心里多了样东西——硬硬的,小小的,像是……一颗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