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
他剧烈地咳嗽着,肺里火辣辣地疼。
苏宛月也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桶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危机,解除了。
然后,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浓郁,更加沉重的死寂。
赵十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抬头,便对上了苏宛月的视线。
她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水汽氤氲中,他看到她那双漂亮的凤目里,蓄满了泪水,惊魂未定,却又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读不懂的,劫后余生的茫然。
一滴水,顺着赵十郎的发梢滑落。
啪嗒。
不偏不倚,正好滴落在苏宛月的脸颊上。
她如遭电击,再也顾不上其他,双手抱着胸,猛地将头埋进了水里,仿佛一只受惊的鸵鸟。
咕噜咕噜。
水面上冒起一串气泡。
赵十郎看着她这副模样,刚刚因为伐毛洗髓而通透清爽的身体,竟又感到一丝莫名的燥热。
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就真的要出事了。
他不再有任何迟疑,迈步,跨出了浴桶。
哗啦的水声,让水里的苏宛月身体绷得更紧。
赵十郎没有回头,抓起自己那件已经变得僵硬恶臭的裤子,胡乱地套在身上,然后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
木门被轻轻带上。
浴房内,只剩下苏宛月一个人。
许久。
直到肺部传来窒息的痛感,她才“哗”地一声,从水里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水汽氤氲中,她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人,走了。
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浴桶里,也满是属于他的温度。
苏宛月靠在桶壁上,只觉得浑身发软,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尤其是双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试着站起来,却一个趔趄,又狼狈地坐了回去。
完了。
她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在她脑海中疯狂回放。
摔倒,破门而入,共浴,擦背,水下藏人……
每一个画面,都足以让她这个前朝太傅之女、赵家如今的主母,羞愤至死。
可偏偏……
当她回想起,自己被楚红袖堵在门口时,他毫不犹豫地被自己按入水中,屏住呼吸,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当她回想起,他背上那些狰狞的旧伤疤。
心底,那份足以将人淹没的羞耻和惊惧,却又诡异地,滋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
她用力地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苏宛月,你疯了!
他是十郎!是你亡夫的弟弟!
你怎么能……
她不敢再想下去。
……
赵十郎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反手就把门闩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