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吗。”
“不吃,你吃吧。”玉茸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
山洞里很暗,暗到只能看到彼此大致的轮廓,但雨声把其他感官都放大了。
玉茸能听到苍何阙均匀的呼吸声,能闻到萝卜糕残留的米香,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拳不到的距离。
每次闪亮亮起他都能看清苍何阙的侧脸,眉弓,鼻梁,下颌,线条硬朗,睫毛被雨水打湿之后显得比平时更浓。
一道更近的闪电劈下来,雷声几乎同时炸开,震得山洞石壁上的碎石子簌簌往下掉。
玉茸整个人不自觉地往旁边缩了一下,肩膀撞到了苍何阙的肩。
这一撞是下意识的,撞完之后他也没挪开。
湿掉袖子的凉意和臂侧的温度一起传过来,他没有想躲,只是这样抱着膝盖,让肩膀挨着。
苍何阙侧过头,玉茸靠在枯树根上,耳朵往脑袋两侧压着,银白色的睫毛在黑暗里微微闪动,嘴唇抿得很紧,鼻尖上还挂着之前淋雨时没擦干的水珠,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只有耳朵会随着雷声轻轻颤动。
苍何阙伸出右手牵过玉茸一直攥着衣服的左手,手指穿过他冰凉的指缝,掌心扣在他手背上。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自己的手掌把那冰凉的手整个包住。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明明淋了半边身子,掌心却还是很温暖。
玉茸的手指在他掌心很轻地蜷缩了一下,随后慢慢舒展开,没有抽走。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山洞的石壁上,肩挨着肩,手牵着手。
雷声还在响,雨还在下,但他的手安心地躺在他掌心里,指缝间渐渐生出一点潮热的湿意。
不知过了多久,乌云裂开一条缝,月光从云层裂缝里漏下来,照在山洞口的碎石上,泛着洗过之后湿润的银白。
雨停了。
夜色把整片野山坡洗得发亮,草叶上的水珠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远处有虫鸣试探性地响了两声,停了停,又响起来。再过一会儿,山谷里重新热闹起来。
苍何阙低头看了看靠在他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银发散落在他肩上,几缕垂下来盖住了交叠的手指。
耳朵贴着他们交握的手背,耳尖刚才在睡梦里轻轻拱进他指缝之间。
鼻息平稳,睡得很沉。
“还有半个时辰天亮。”苍何阙,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玉茸动了一下,但没睁眼:“……那就再等半个时辰。”
他应了一声好。
山洞外面虫鸣越来越响,偶尔夹着几声蛙鸣。
野草上的水珠被风吹落,滴滴答答砸在泥地上,和远处溪流重新淌起来的潺潺水声混在一起。
第28章他装睡,他也装睡
玉茸是在一片温热的触感里醒过来的。
不是被雷声吵醒的,不是被洞口灌进来的晨风吹醒的。
他花了大概几次呼吸的时间才意识到,那不是枯树根,枯树根不会这么暖,枯树根也不会有心跳。
他的后脑勺正枕在苍何阙的胸口,能隔着衣料感受到底下沉稳有力的跳动,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苍何阙的心跳比一般人稍慢一些。
他的右手环过玉茸的腰肢,松松地搭在他另一侧的腰侧,没有用力,只是刚好把他圈在一个不会滚下去的范围里。
左手握着他的左手,放在他膝盖上方。
两个人并排靠在山洞石壁上,玉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靠着肩膀变成了整个人缩在苍何阙怀里,双腿靠在苍何阙腿侧,半个后背陷在苍何阙胸前。
他屏住呼吸,耳朵里的绒毛正在以不可控的速度蓬起来。
他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苍何阙腰间垂下来的衣带,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大概是在梦里怕自己滑下去,无意识地拽住了最近的东西。
大脑在经历短暂空白之后飞速运转起来。
第一个念头:他什么时候抱得这么紧。
第二个念头:苍何阙醒了没有。
第三个念头:如果醒了,他要用什么话才能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在睡梦中抓着人家的腰带”。
玉茸闭着眼睛,把所有感知力都集中在耳朵上。
苍何阙的呼吸很平稳,心跳也很平稳,和睡着的时候没有两样。
没醒。
山洞里的光线比半夜亮了不少,雨已经停了,偶尔有水滴从洞口的石缝里流下来,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玉茸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洞口的石壁上那些枯死的苔藓被雨水浸了一夜,居然在角落里冒出一小簇嫩绿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