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锹柄搭的雨棚还在,苍何阙的外袍挂在棚架上被风吹得半干,靴子倒扣在碎石堆上。
他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自己的腿还蜷在苍何阙腿侧,苍何阙的手还在他手背上。
他的视线继续往上移,他看到了苍何阙的右手,圈在他腰侧,手腕上还有还有昨天搬石头时候蹭的灰印。
他看到苍何阙的下巴,微微仰靠在石壁上,下颌线从耳根到下巴划出一条利落的弧线,嘴唇微抿,睫毛安静地垂落,雨后的晨光柔柔地铺在他脸上
这人的睫毛还挺长。
自己大概还没彻底清醒。
玉茸的手从苍何阙腰间那条衣带上移开,小心翼翼地把绕在指间的那一圈解下来。
衣带被他攥了一整夜,末端已经皱成一团,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抚了两下想把褶皱抚平。
等等,他为什么要帮他抚平衣领。
抚平了不就等于承认刚才一直抓着他的腰带吗。
玉茸把衣带放回去,让它皱皱巴巴地垂在苍何阙腰间。
苍何阙的呼吸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玉茸在那一瞬间把眼睛闭上,呼吸调回睡眠时的频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装睡。
他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睁开眼,说一句“你怎么抱着我”,然后理所当然地把苍何阙的手从腰上拿开。
但他没有。
他闭着眼睛,把所有感知都集中在耳朵上。
他感觉到苍何阙的头低了下来,动作极其缓慢。
玉茸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近,先是从正上方慢慢偏移到他的额头前方,然后带着体温的气流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近了,更近了,近到玉茸能感觉到苍何阙的鼻尖离他的额角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气流拂过皮肤时带起一阵微弱的颤栗。
再然后,有一个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落在他额头上。
苍何阙用鼻尖轻轻地碰了一下他额角的碎发,把它拨到一边,温热的嘴唇印上去。
特别的郑重。
这个停顿大概有五秒,但玉茸觉得这五秒比这整夜都要长。
他在想苍何阙是什么时候醒的,他在想苍何阙醒来的时候他是不是还在抓着他的腰带,他在想这个魔尊到底知不知道额头是不能随便亲的。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了那些胡萝卜,萝卜糕,雪绒草,灵草,那把梳子,桂花糕,昨晚淋了半边身子送的萝卜糕。
算了,他也没有那么排斥。
苍何阙的嘴唇离开他额头的时候,玉茸感觉到自己的睫毛抖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是条件反射。
玉茸迅速把呼吸稳住,但耳朵已经出卖了他,两只兔耳从微垂的姿态慢慢往上竖了一点,耳根更是红得无法遮掩。
苍何阙看到了。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拆穿,只是把环在玉茸腰上的手收回去,动作特别小心。
苍何阙若无其事地侧过身,把搭在棚架上的外袍取下来抖了抖,折好放在枯树根上。
玉茸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心跳快得像刚连翻好几座山头。
他被迫“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很假的哈欠:“……雨停了。”
“停了。”苍何阙背对着他,把他那件淡青色的外袍晾回棚架上。
“什么时候停的。”
“半个时辰前。”
“……你没睡?”
苍何阙转过头,目光不受控地停留在玉茸额头正中央,那块被他亲过的皮肤:“睡了一会儿,比你早醒一点。”
他在撒谎。
玉茸非常确定他在撒谎。
但他没有戳穿,就像苍何阙没有戳穿他装睡一样。
玉茸坐起来淡定地把淡青外袍扯过来披在自己肩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把竹篓背好。
铁锹还靠在石壁上,他拿起来检查了一下,铁锹头还在洞口石堆旁边,昨天苍何阙用它搭了雨棚。
他把铁锹头装回去,拧紧。
苍何阙已经收好了油纸包和蜡布,伞靠在洞口等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
晨光从云层裂缝里倾泻下来,把整片山谷照得透亮。
昨晚那片被暴雨砸得凌乱的野草,在雨停之后又精神地挺起来,挂着水珠闪闪发光。
野山坡的试验田被冲垮了两垄,第三垄还剩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