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不真实感铺天盖地地笼罩着她,周围渐渐飘散开一股淡淡的茶香味,随着茶水缓缓倒出,在静谧空间里无限扩散。
她这时才掐了下眉心,强制集中注意,艰难出声:“不用了,谢谢。你……是什麽时候把这里买回去的?”
“没多久,大概一两年前,无意间看见,随手买的。”
随手买的。
林伺月默默咀嚼着这句话。
“都买回来了,怎麽又要卖了?这麽随手吗?”
背後的傅寒也跟着低声笑了下,脚上只松弛地踩着一双拖鞋,带着一杯茶和一杯酒,从岛台走来,在斜角的单人沙发上轻轻一靠,望她:“怎麽了?你能卖它,我就不能吗?”
林伺月手心凭空攥了攥,先前生扯起的笑痕早已消失,直直盯过去:“傅寒,我记得,我早就自报过家门,你知道我就是买家。”
她开始一条一条在脑海中核对细节,曾经许许多多因为心切而忽略的巧合与异样,都重新翻出来,甩到她的脸上,让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愚蠢的跳梁小丑。
原来这一段时间她所以为的命运眷顾,不过是一场戏弄。
他看她着急,难受,撒一些拙劣的谎言,甚至一个小时前不顾颜面地剖白时,开心吗?高兴吗?觉得好笑吗?觉得她罪有应得吗?
林伺月的手越攥越紧。
斜对面的傅寒则收回视线,侧着头,边把玩红酒杯,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是知道。”
“……”
“这不公平。”
她憋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挤出这麽几个字,回应的只有傅寒嘴角一闪而过的屑笑。
“公平?”
“好,”他将自己的酒杯放下,“那你回答我,如果早知道卖家是我,你还会千方百计地买吗?”
“……”
“你不会。”
傅寒慢条斯理摆弄着手指,侧瞥而来的目光,犀利而尖锐。
“像我和那个中介说的一样,只有你,我绝对不卖。也只有我,你绝对不会再买。”
“……”
“所以,你要不要坦白和我说说,为什麽想把房子买回去。总不能真的是刚刚电话里说的原因吧?”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声线却冷漠笃定,像刺耳扎人的棉絮。
林伺月低头看了一眼手心,密密麻麻,乱七八糟,全是深嵌的指甲印。几秒後,拘谨的双肩终于放松下来,神情彻底冷静。
没必要生气,没必要。
她从进来後第一次直勾勾回视傅寒,终于开口:“海岭区的房子抢手,不好买,一年翻一个价。我也是碰巧看到这套房子居然在出售,我有个这麽好这麽感人的故事,'不计代价地买回初恋男友送给自己的房子',就算是好奇也会吸引卖家见一见我的吧?”
她拿起傅寒倒给他的茶,抿一口。
果然是深绵的香。
“……当投资,等过几年,再转手卖出去。”
傅寒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唇边噙着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在某一刻忽地深了些,双腿交叠:“可以,是你的作风。”
“找理由很累,”林伺月仰头,朝他抿了一下唇,“外面看起来好像又要变天,我住得远,既然这个故事说给你完全没意义,反正都不肯卖给我,那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她的动作刻意把握过,不像之前进门时那麽紧张,不快不慢,扣包,起身,抚袖口。
低跟皮鞋在地板上踏出笃笃回声,四周许多许多熟悉的物件,在重新回到她世界的十几分钟後,像有生命一般,又一次,生生挣开了她。
最後一眼,她看见玄关上的小狗灯。
是当时她照着摸摸的样子定制的,一摸小狗脑袋,感受到手心的温度就会发光。
房子她後来卖了没有住,曾经心心念念一定要在校外租房的念头,也一并落空。
她再也没有心思全心全意地去爱丶去照顾哪怕一只小狗。
于是花了一周的时间认真找了一位领养家长,後来家长很疼它,改掉了它的名字,她也就再也没打扰过。
分明在来之前,她假想过无数可能,房主或许很难缠,或许在看见她暴露急切意愿後漫天要价,但实在没有想到,房主是傅寒。
也就意味着,她可能真的永远失去了这套房子。
永远,永远。
林伺月躲在玄关的阴影里停留数秒,为这一刻脑海里不断涌起的念头而越发不甘,踌躇片刻还是开口:“傅寒,虽然很不礼貌,但是我还是想问,我能不能把这个灯给带……”
没有人回答她。
从背後突兀响起一声巨大的咚响。一回头,却是傅寒直挺挺倒在地上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