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比的死寂中,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声干脆的挂断音。
林伺月重重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朝後倒去。
这会儿的海岭区天不好,光线昏聩,幽长曲折的山林路在眼前不停划过,隐隐的焦躁感逐渐蔓延。
说不後悔是假的。
情急,什麽话都往外倒,对陌生人说这个,除了尴尬还有什麽用。
“……”
好烦——手机被反复攥紧,背壳沾上手心的冷汗。
她有一种诡异的直觉,好像如果今天不追过去,那这辈子可能再也买不回澜跃庭的房子了。
就在她决心再厚着脸皮打一个电话过去时,手机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三点,到澜跃庭,面谈。”
她浑身一个激灵地坐起,抚开被风吹散的头发,第一时间轻轻咳了两声清嗓子,想要道谢,可对面又一次直接挂断了。
没关系,没关系。
能面谈就好,就有机会,如果对方要价很高的话也可以,她可以去找岑舒借一点,以後在九院多接活,急活难活脏活累活,她都可以接……只要能先把房子买回来。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车冷不丁压过一个减速带。
车座颠簸了下,林伺月回神,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停轻颤,浑身发凉。
再擡眼张望出去,已经能从密实浓绿的山里间,依稀看到澜跃庭那座标志性的砖红色钟楼,在薄薄天光里寂然矗立。
下车时,林伺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2:39,还有二十分钟。
上去只需要几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先绕去物业处的洗手间,仔仔细细把手洗了一遍,又取下口罩。镜子里的脸还微微泛肿。
待会儿面谈还戴口罩肯定是不行的,好在包里有带粉饼和唇釉,尽可能快速地修饰了下,她再度吸气,拎起包,转头上了电梯。
整个澜跃庭只有靠海的这一排,特意在电梯上做了观景窗,三面环抱,仿佛能感受到海浪的翻涌。
林伺月无心听海,只捏着手腕。
她心脏跳得太厉害了。
不只是无心听海,连想集中思绪酝酿下措辞都很难,心跳和腕表上的哒哒行走的秒针一样,在耳边无限放大。
叮——
直到电梯到达顶层,她才又紧紧攥了下包带,竭力镇定地走出。
卖家提前发了门锁密码,让她直接进来。
她卡在三点整的两分钟前,缓慢打开门。
一瞬间,熟悉的玄关,灯带,灰白色瓷砖,正对面墙上一样样曾经亲手挑选悬挂的布艺装饰,每一丝细节像一阵连绵不绝的风,裹挟着经年累月的记忆朝她纷涌而来。
当年,楚棠把房子买下来没多久,就发现那个医生出轨,她的妈妈亲自来收了钥匙,医生也很快离职了,楚棠去国外散心,而後慢慢就没了联系。
房子应该是原封不动又卖了出去。
七年了,两经易手,她做好了房子彻底变样的准备,没想到却还是和她当初交出钥匙时,分毫未变。
林伺月怔怔站在客厅中央,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手机在此时响起,她回神,马不停蹄接起,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
“喂,您好,我已经到了,麻烦您了……”
对面却始终没有出声,只有低沉而平静的呼吸,混着电流不断送入耳膜,而不知觉间,呼吸声中渐渐掺入一下一下细微的木轧声。
好几秒後,林伺月才察觉到,那是有人下楼的声音。
她屏着一口气回头。
楼梯上,光影间,举着手机的男人孑然停驻。
四目相对的一瞬,心悸突起,像电波幅度平衡被破坏後,发出的锐利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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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喝点吗?金骏眉。”
身後岛台传来清灵的瓷器碰撞声,林伺月陷在沙发里僵直好半天的後背动了动,没有回头,神思混散地盯着眼前茶几上的纸巾盒。
房主……居然是傅寒本人。
真的吗?
这麽荒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