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她仿佛仍立在金陵城外,那间谢府侧院的廊下。
那些日子,她本应离开,却迟迟未走。
初秋落花覆地,院中静极,只余房门外每日守着的人。
那人——
她记得那人推门入内,药盅热气氤氲,低声问她:“伤口还痛吗?”
语气平平,却每一日都来,从不缺席。
有时会换汤底,说是“药太苦了,我试了别的法子”。
夜里咳得厉害,那人就捧一盏汤站在廊下,没问什么,只轻声说:“我等你喝完。”
她未曾多言,可每次接过,都不曾拒绝。
何等温柔的人。
——明知她是无辜的,明知那人不是阮清仇。
可她还是出剑。
便如幼年时父亲偶尔教她学剑那样,如何处置落败的仇敌,像这样——
剑出无回,一击必杀。
她甚至记得剑刃穿透心脏的那一刻,对方那声轻喘与皱起的眉。
不是恨,也不是怒,只是迷惘。
她应该恨自己。
应该恨得不能把自己杀死。
为什么只是迷惘?
楚羲虞握紧掌中佩剑,掌心却出了一层薄汗。
她日日练剑,日日拔剑,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将自己的心剖开一次。
剑不指向他人,而是指向她心底那个越来越难以压抑的名字。
那夜,她从梦中惊醒时,窗外雪尚未化尽,枕边却早已湿透。
她梦见自己又一次挥剑。
梦中的宁时,唇色苍白,站在黄昏的谢府中庭,低声唤她:“羲虞。”
她脚步未动,却拔了剑。
——一次不够,便再刺一次,再一次,直到对方心口破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可那人却并未神魂俱散。
于是只是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那人血流不止,手指颤抖着要碰她的衣角,又悄悄收了回去。
醒来时,她喉头灼热,双手死死攥着被角,连掌骨都在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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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再睡。
她怕梦见宁时。
也怕梦见自己有半分的犹疑。
——活着,对于灭门惨案的存者而言是种蚀骨的惩罚。
可宁时又何其无辜。
门外有弟子低声说话。
“你听说了吗?东南城阳王前几日突然失踪了。”
“什么?不是初八还在珞杭欺男霸女打死人?”
“嘘,别乱说。圣上有旨意,派了大内高手去查,都没查出个所以然。”
“有说是昔日和他结怨的江湖人士出手,也有说是罢了,小心点,别被人听见议论,不然又要被罚跪正心堂了。”
楚羲虞没回头。
她听见了,但她不想理。
今日三宗较武不过门内演练,台上刀来剑往,台下众口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