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们并不信任我!我在这里承蒙这一家人关照,对他们只有深深的感恩,恨不得用自己的全部来回报,然而在他们心里,我却只是一个品行低劣的人。
最让我痛苦的,是曾经对我抱着那样大的善意、曾无私地帮助过我、曾给过我那么多温暖的人,却在此时选择了袖手旁观。
“光凭离开过房间这一点,恐怕你们无法给我定罪。我不为自己辩解,但也请你们找到更确切的证据。”
利文小姐不屑地看着我说:“这再简单不过了,我想证据就在你的房间里。”
这意思,就是要搜房了。
一位年轻小姐的住房,怎么能随意被搜查呢?
我等待着,即使到了如今这样的境况,我心里还是抱持着某种希望,希望有人来阻止这荒唐的行为。但是没有,没有人提出异议,所有人都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我。甚至我在仆人中间还看到了许多带着不屑和跃跃欲试的眼神。
“莫妮卡,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我就像个垂死的人,忍不住想要最后挣扎一次,我可以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但我想知道她的态度。
莫妮卡的眼睛并不看我,她高高地仰着下巴,轻声道:“这很好,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光靠你的嘴可不行。”
我突然笑了,浑身无力,如坠冰窖:“搜吧。”
他们如此行事,等的无非就是这句话,一旦听到他们想要的,就立刻行动起来。莫妮卡更是不断地劝说着自己的父母,跟着一块儿去我的房间,亲自“见证”一番。
于是这一家三口打头,管家和利文小姐充当他们的手脚,一群人呼啦啦地冲进了我所住的房间。
橱柜被打开了,我的为数不多但够用的几件裙子、外套和披肩整齐地躺在里面。但是很快它们就被翻得乱七八糟了。
紧接着是梳妆台,除了几本书和安东尼送的项链外别无所获。
然后是枕头底下,就连被子都被拆开来仔细看过。
可供放东西的地方似乎都搜过了,利文小姐眼里闪过懊恼和不甘的光芒。
但是莫妮卡却把目光放到了床底下,她时常来我的房间,自然知道在床底下有一个小木箱,是我用来收纳画具和手稿的地方。
她冲利文小姐使了个眼色,利文小姐眼睛一亮立刻冲了过去。由于走得太急,差点儿被翻乱的椅子绊倒,但她全不在意,目光始终紧盯着床下,神情是那样的激动和兴奋,仿佛下一秒她就能拿到五十个几尼似的。
。
“不行,这个箱子不能打开。”我立刻站到了箱子前面,张开双手试图阻止她。
利文小姐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您一定是在开玩笑吧,希尔顿小姐。”说着,她蛮横地用肩膀撞开我,身手敏捷得如同山间乱蹿的猴子。
我越是阻拦,他们越是认为我可疑,我心急如焚,然而一个人的力量又怎么抵挡得住大势呢?
就这样,箱子里面的东西全都被倒了出来,那些画稿洒得到处都是。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我多么希望那其中的几张画稿就此消失,多么希望塞伦塞斯勋爵看不见它们。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命运的刻意捉弄,我给母亲所作的那几副画像,竟然直接飘到了塞伦塞斯勋爵的脚下。
当我看到塞伦塞斯勋爵低头看向那几张画像的时候,就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果然,他神情大变,立刻大声地命令自己的管家捡起那张画像,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画像上的人。
他的眼睛鼓了起来,手指不停颤抖,脸色阴沉得犹如大雨将来前的天空。他温和的目光也陡然变成了利刃,此刻他就用那寒冰般的目光紧盯着我的脸。
“这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必去费心掩饰,也不想再隐瞒,于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了出来。
这下子不只是塞伦塞斯勋爵,在场的所有人都露出极为震惊的神情来。
塞伦塞斯勋爵用了几息的时间,来消化这一消息,在这期间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脸色不停地变幻着。
我就像绞刑架上等待被执行的犯人,等待着我的舅舅最后的宣判。
尽管我早料到他不会承认我这个血缘上的外甥女,但是当他用一种揉和了憎恨、鄙夷和蔑视的目光望向我的时候,当他说出下面这句话的时候,仍然令我始料未及。
他说的是:“所以,你早就知道这层关系的存在,你千方百计费尽心机地来到我的宅子里,就是为了盗取这套珠宝吧?没错,它曾经的确应该由那个女人来继承,但是她自己亲手把这种权力掐断了。我猜是她让你来吧,我敢肯定就是这样,因为她是那样的狡猾狠毒——”
天哪,听到有人当着我的面如此抹黑我的母亲,立刻使我全身的血液都鼓噪着沸腾了起来,我激动地打断了他:“您怎么猜疑我都好,但您怎么能这样说我的母亲呢?不管您愿不愿意承认,她始终是您的亲妹妹不是吗?”
“不,她不配!”塞伦塞斯勋爵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管你们曾发生过什么误会,难道你们年幼的时候不曾有过真挚的情感和愉快的过往吗?”
“哈——”塞伦塞斯勋爵嘲讽着冷笑起来:“你果然不愧是她的女儿,装乖巧,装懂事,装可怜,现在又开始试图用儿时的情感来捆绑住我,但我要说,你可看错了我,我是绝不会被所谓的愚蠢的感情牵着鼻子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