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刻印间的右侧,单独辟出了一个隔间,贴着一个显眼的“穆”字。这是自从穆兰开始帮人写状纸后,苏妙漪专门为她腾出的“铺面”。
十里八村闻名而来的人,都会被领到这间屋子里。
穆兰就在这里,替人写了一年的状纸,打了一年的官司。起初大多是女子,后来也有一些走投无路的老弱。
今日找上她的,又是一个被夫婿虐待的年轻妇人。
“你来找我,可是已经下定决心,要摆脱这种日子了?”
穆兰问道。
“……”
那妇人低头垂泪,并不说话。
见状,穆兰又郑重其事地问了一遍,“若想走我的老路,那需得知道,妻告夫罪,虽得实,徒两年。你可想好了?”
“……”
“看来你还未想好,那就……”
“我知道的,我想好了的……”
那妇人终于开口了,可声音却仍是迟疑的,“可是穆娘子……你也告了自己的夫婿,此刻不是还好好地坐在这里吗?”
穆兰哑然。
还不等她有所反应,那妇人已经起身,作势要跪下。
“余娘子!”
穆兰连忙扶住她,“你这是做什么?”
“穆娘子,你既能和离又能全身而退,定是有自己的门路……”
那妇人死死攥住穆兰的衣袖,“求您教我脱身之法!”
穆兰僵住。
余娘子匆匆离开了知微堂。片刻后,穆兰也心事重重地走下了楼。
“积玉叔……”
从楼下经过时,她同苏积玉打了个招呼,“我去一趟衙门。”
“又去衙门?”
苏积玉从账簿里抬起头,见她一幅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去做什么?”
穆兰有气无力地,“求见李大人。”
“李大人?”
刚好一个报探从外面回来,提醒穆兰道,“李大人今日不在衙门!在醉江月!”
穆兰惊讶地停下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不是拿衙门当家吗,在醉江月干什么?”
报探神神秘秘地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相、亲。”
“……”
穆兰瞬间瞪大了眼。
醉江月。
知微堂的报探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亲自领着穆兰上了三楼,将她带到了李徵相亲的雅间前。
穆兰好奇地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朝报探做口型:听不见啊。
报探熟练地伸出手指,把窗户纸捅破,给穆兰腾出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
不愧是知微堂的人。
穆兰眯上一只眼,不客气地凑上去,对准窗户纸上的小孔往里看。
雅间里,一个雾鬓云鬟的娘子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坐在桌边,而与她相对而坐的正是一袭黑袍、神情冷肃的李徵。
两人一个拨着扇子上的流苏,一个端着茶盏,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穆兰忍不住小小地啧了一声。